谢昀上前一步,把盛年和凤凰挡在身后。藏鸦横在身前, 他看着司夜, 目光很冷:“这里无辜的人惨死,是你干的?”
司夜看他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不是。”
谢昀握紧藏鸦:“那便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司夜没有再说话,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凤凰, 至于谢昀,前次因为藏鸦放了他一马,现在关键时刻, 他就没有这么好心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盛年只觉得胸口一闷,喘不过气。
然后他看见王桓和陈泽飞了出去, 被那股威压推出去。谢昀也退了好几步, 但他稳住, 他把藏鸦插进地里,半跪着, 咬紧牙关,硬扛着那股威压。
谢昀抬头看向盛年,盛年还站在原地。不是他扛住了, 是司夜根本没有针对他。
司夜的目标是凤凰, 他要用凤凰的血来激活阵法。
盛年不知道这一点,他只觉得谢昀离自己越来越远,王桓和陈泽也不见了, 周围全是暗红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凤凰在他怀里挣扎,那股力量还在拽它,盛年抱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忽然飘了起来,被什么东西吸过去,朝着司夜的方向,朝着那个冒着红光的坑,速度很快。
说时迟那时快,盛年一挥手,一排毒针从他指间飞出去,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明明知道没有用,但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司夜可以随意摆布他们?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死了,司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毒针飞到司夜面前,然后消失了。司夜甚至没有躲,他看了盛年一眼:“太弱了。”
盛年已经悬空在了那个冒着红光的坑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坑很深,暗红色的光从底部涌上来,像是有岩浆在下面翻涌。
他感觉到一股热量穿透了衣料,贴在皮肤上,像被火烤着。
凤凰在他怀里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它恨司夜,恨他伤害盛年,恨他把自己从盛年身边拽走。
谢昀在那边砍魔物几乎砍疯了,他稳下来的第一时间想回去,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阻碍住了他。
王桓和陈泽也站起来了,三人和魔物厮杀。谢昀一剑挥出去,倒下一片,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他以灵力催动藏鸦,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活过来,在剑脊上缓缓流动。
谢昀握紧剑柄,一跃而起,他踩着魔物的尸体,朝司夜冲去。
但好像谢昀的全力一击,司夜完全没放在眼里,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凤凰的翅膀处忽然出现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落在坑里。
红色的光芒暴涨,光芒吞没了盛年和凤凰,谢昀只来得及把藏鸦扔出去。
盛年眼前一花,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暗红色的光,他听见凤凰在叫,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的手握住恰好飞进来的藏鸦。
他完全坠入到了阵中。
烫很烫,像是被丢进了火炉。
盛年闭着眼睛,死死握着藏鸦,不敢松手,身上的法衣已经没有效果了。
藏鸦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凤凰从他怀里挣脱开。
盛年来不及抓住它,只觉得怀里一空,凤凰变大了,金红色的羽毛铺展开来。
它用翅膀把盛年裹住,把他护在身体下面。
这是司夜的阵法,阵里的人出不去,阵外的人也进不来。
凤凰和司夜不会受到此阵危害,盛年却坚持不了多久,凤凰想不了太多。
它忽然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盛年的额头。
凤凰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和平时不一样。它低下头,贴在盛年的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额头传过来,慢慢流进盛年的身体里,感觉很熟悉,和谢昀渡灵力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凤凰在和他结契。
盛年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凤凰的记忆,在西北的山林里飞翔的日子,看着蛋壳里的小生命却始终等不到破壳的失望。
但他有一天它感觉到了,蛋壳里忽然有了心跳,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终于等到那个小生命破壳而出,是一个白白软软的小东西,不是凤凰,但它不在乎。它是它的崽。
盛年的眼泪掉下来。
藏鸦忽然飞了起来,悬在盛年面前,剑身剧烈震动,嗡鸣声越来越响,然后盛年看见了一个虚影。
他穿着白袍,手里握着一柄剑,和藏鸦一模一样的剑。他的面容模糊,但盛年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下一秒虚影化作冰冷的气息扑向盛年。
上古战场,尸山血海,一个男人站在尸堆上,握着藏鸦,剑尖滴着血。
他的脚下是无数魔物的尸体,黑压压的,铺满整个平原。
他的身后是燃烧的城池,火光冲天,他像一尊杀神。
他是战神,是上古时期让三界闻风丧胆的战神,死在他剑下的魔物数不胜数,他的剑饮了太多魔血,煞性太重,渐渐变成了如今的邪剑。
他只知道杀魔,杀尽天下魔。他杀了很多很多年,杀到魔界不敢踏入修真界半步,杀到自己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盛年看见他坐在山巅,藏鸦插在身边,他看着远处的云海。
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陨落了,有人说他隐居了。
真相是他在羽化前参悟了最后一个道,杀戮不是终点。
盛年看不见自己的额头,像凤凰羽翅的图案若隐若现,是凤凰和他结契成功的标志。
凤凰只能想到用这个办法,能让盛年在阵中多坚持一会。
阵外,谢昀跪在地上,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袍。
王桓和陈泽也受了伤,三个人勉强撑着一个防护罩,挡住那些魔物的攻击。
谢昀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坑,他看不见盛年,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藏鸦还在,盛年还在。
忽然黑沉的天空异变发生,三人抬头:“怎么会是雷劫?”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月亮,第一道雷劈下来,却劈在那个坑上,劈进暗红色的光里。
阵法裂开了。
盛年陷在昏迷里,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凤凰的记忆,藏鸦的记忆,战神的记忆。
还有他自己的,他看见自己站在车祸现场,周围是尖叫和血。
他看见自己在小鱼村的破屋里醒来,浑身发抖,不敢出门。
他看见邪修扑来,他闭上眼睛,死了。
他看见自己从凤凰蛋里破壳而出,阳光照在脸上,凤凰歪着头看他。
所以他穿书一次,算死。小鱼村被邪修杀害,算第二次。他从凤凰蛋里出来,算第三次。
他死了三次,又活了三次。
“你本不属于这里。”
盛年站在一片虚无中,周围什么都没有。
“你从另一个世界来,被卷入此方天地。你的到来改变了既定的轨迹。你不该存在,但你已经存在。”
“盛年,小鱼村的盛年,你来到这里,才有了这个名字,才有了这个身份。你是凭空出现的,但你也是真实的。”
盛年以为自己只是穿进了书里的一个路人甲,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
原来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是他来了,才有了这个角色。
“你死后,入不了轮回。”
盛年的灵魂不属于此方天地,此方天地的轮回不接纳盛年。所以盛年死后,不会被引渡,不会被超脱。
只会回到原点,回到他最初醒来的地方,回到小鱼村的那间破屋,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