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这么认为。”姚繁道。
他的声音从许荧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许荧一顿，发觉脖颈被一只白色的冰冷利爪掐住了，呼吸瞬间不畅。
姚繁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肌肉松弛剂的控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试图去掰开喉咙间的手，试图挣扎、反击，但他本就不擅长近战，还受了伤，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察觉到许荧衣服内绑着的厚厚绷带，和上面渗出的血迹。
姚繁眼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淡淡红色褪去，他顿了顿，松开了手。
许荧跌在地上，捂着喉咙用力咳嗽着，咳出了血丝，大口喘息。
姚繁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时候的姚繁，已经身披白霜，是半化为怪物的样子了。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
“也理解你们对怪物的看法。”
“但我不会束手就擒，就这么去死，更不会去当什么所谓的珍稀实验材料。”
许荧抬起头，哑声说道：“如果你今天不杀了我，就算你从这里离开，之后等着你的也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无论是你人类时的样子，还是怪物时的样子，都将会张贴遍基地的每个角落，让每个人都看到。”
“之后无论谁看到了你，我们都会知道。”
“你逃不了。”
“也不要再幻想着之后还能有混进基地的机会。”
姚繁咬牙，胸口的气血一阵翻涌，怒道：“我什么都没做过，相反还帮你们杀了几只高阶怪物，救了不少人，也为了你们流过血。”
“我没有杀掉你灭口，只想安安静静离开，只想活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许荧道：“道不同。人和怪物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杀了我，也许你能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晚一些时间被发现，但我不死，也不会因为你放过我而为你遮掩。”
姚繁死死盯着许荧。
许荧冷冷回视。
姚繁咬牙道：“你就不怕死？”
许荧轻嗤：“无聊的问题。”
姚繁气得要命，又实在不愿意为了掩盖身份而杀了许荧。他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只好暗自气了半天，准备直接离开。
看见他的反应，许荧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时候渝长夏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且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荧，发生什么事了，姚繁是不是醒了？”
姚繁瞳孔一缩，立刻就要阻止许荧出声，但许荧反应极快，已经开了口。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姚繁十分意外。
“没事，先别进来，”许荧道：“按照我之前和你说的。”
“好吧。”渝长夏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姚繁停下脚步，皱眉看着许荧。
原本许荧在他的眼中，是个各方面都淡淡的，但却很不错的外冷内热的人。
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是罪大恶极，极其可恶了。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许荧：“你为什么不杀我，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愚蠢的善良。”
姚繁没好气道：“好人招你惹你了。”
“虽然我不想当个好人，但也不想做错事，当个坏人。”
“杀你在我看来，是错的。”
“没见过一直上赶着找死的。”他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在进入零队后，因为身份的缘故，姚繁一直想着打感情牌。
除了对薛向星有时候会实在忍不住忍不住怼两句，但对其他三个人还是相当客气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许荧“出言不逊”。
许荧看他半晌，竟然笑了一下，揉了揉脖子，坐在了地上，摸了下肩膀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叹息道：“真疼啊。”
姚繁看他一眼，不再管他，转过身看着帐篷的门帘，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可能少的惊动其他人离开这里。
果然还是走之前把许荧打晕吧，然后……这么想着，他往门口走了走，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许荧道：“等等。”
“就这么走了的话，你想当一辈子的怪物吗？”
姚繁骤然转身：“你什么意思？”
许荧道：“你先变回人的样子，这个样子，我看着就想摸枪。”
“实在忍很久了。”他把腰后的枪取出，放在一旁滑到远处够不着的地方。
姚繁猛然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一些，看他半晌，然后默默使劲找感觉，过了会儿勉强还算顺利的变了回去。
他有点意外，总觉得这次变回来似乎顺利了一些。
刚刚变成怪物的时候，人类理智也比较清晰的感觉。
这又是怎么回事，身体情况有好转了？
他犹豫片刻，坐在了许荧对面。
许荧道：“在进来等你苏醒之前，我让渝长夏在营地中央等着，让他不要靠近，不要发出动静，也安排其他人暂时不要靠近这个帐篷。”
姚繁皱眉。
许荧道：“渝长夏还不知道你的情况。”
“自从你被叶灼带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很内疚，觉得是因为他不够强，才会让你受了重伤，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我告诉他，如果我从你的帐篷里出来了，他就可以进来见你。”
“如果你出来了，我没出来，就让他进帐篷里找我。”
姚繁：“……”
“所以如果我真的杀了你离开，就会被渝长夏发现你死了的事情，从而暴露身份。”
“疯子。”他忍不住说道。拿自己的命来赌他会不会杀人？
现在回头想想，许荧之前的表现也很奇怪，那么的强势，步步紧逼，唯恐他不被激怒，好像生怕他不动手。
还直接说出了他被注入肌肉松弛剂的事情。
别人不懂，许荧作为零队成员怎么会不懂，肌肉松弛剂对人体有用，但对怪物的效果却会大打折扣，所以他变身后，肌肉松弛剂就失效了。
“为什么？”
许荧笑了笑，道：“目前看来，你还保留了相当程度的人性。”
在发觉身份暴露，且面临高压的情况下，依然没有为了自保而选择杀人灭口。
就像他之前透过狙击枪目镜看到的，姚繁在身体出状况后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离开，不被其他人察觉。
结合他看到的其他内容。
许荧推测，姚繁自残很可能是为了保持清醒，所以才会在变回人类后露出那样的笑容。
这也是他在发现了姚繁的情况后，没有第一时间将姚繁了结的原因。
他在姚繁的身上，看到了没有任何一只怪物会有的人性。
在变成怪物之后，无论原本的生物或者人多么的无害，善良，都无一例外会变得邪恶无比，狡诈残忍。
过往的每一例与怪物的遭遇，都证明了这一点。
轻信怪物，只会以悲剧收场。
但看到姚繁的表现后，许荧忍不住觉得，也许真的会有例外。
几百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例外。
也许这个例外，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也许，这个例外会带来一些改变。
许荧严肃下来，道：“我们谈谈。”
姚繁：“你想谈什么？”
许荧道：“我曾经是中央实验室的研究员。”
姚繁表情平淡。
许荧：“……没有背景的人想进入中央实验室，难如登天，除非那人在研究方面的水平强到足以弥补背景的差距。”
“我是后者。”
姚繁明白过来，许荧的意思是，他是很有水平的研究员。
“那你怎么来零队了？”
许荧：“……”
“那不重要。”
“直白的说，我想要研究你的情况，弄清楚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