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对面的凤泱虽然悲痛,却还是对他举起了未央剑。
岑双也抬起了手中的刀,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啧啧叹道:“确实选了一段我最讨厌的记忆,因为太讨厌了,所以,我一刻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他偏了偏头,认真询问:“是不是只要将你们全都杀光,就能出去了?”
……
第77章 乱镜之地下秘境 泥足深陷,心慌意乱……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场妖异大火。
青色火焰以燎原之势点燃了一整座城池, 岑双坐在墙头,一条腿踩在城墙上,一条腿垂落下去, 一只手搭在腿上, 上面捏着半截面具;另一只手握着长刀,反复看了几眼后, 握刀的指头一根根松开了。
长刀翻滚坠落,落入无尽业火,火焰舔舐刀尖,画面就此定格。
不多时,画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如万花筒斑驳细碎, 最后彻底碎裂。
梦境破, 魂归兮。
岑双睁开了双眸。
不知何时, 他的手中幻化出了一把长刀,除了颜色不对,形状可谓是与梦中幻象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岑双垂眸将长刀看了几眼, 手一甩, 那刀便在他手中散开,竹叶绕他周身盘旋一圈, 化点点星光消散。
抬手将宽阔的袖子看了又看, 才满意地将双手收拢回袖中,微笑回到他脸上的同时, 也终于抬起了头。
那些纸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连同之前莫名出现,萦绕在耳畔的丝竹之声,在梦境碎裂后, 也一同消失不见,整个宛如巨大山洞的空间中,只有身后的枯树,身前的石台,以及石台上熠熠闪光的明珠。
但也许,那些声音只消失在他耳边,对于仍深陷梦境之人,仍然有着将自己包装得极尽圣洁的魔音,持续不断响在他们耳畔,用一个个魔障困住他们,让他们深陷其中却无法自拔。
就比如不远处那个正垂着头跪坐在地上的人。
豆大的汗珠自江笑脸上滑落,滴滴答答碎在地面,梦魇一样含糊不清地低声絮森*晚*整*理语,两只手不停抓挠着地面,若非他如今恢复了仙人之躯,只怕要将自己的指尖都挠翻不可。
岑双远远唤了他几声,见江笑没有任何反应,便打算过去看看情况,只是他还没走两步,明明对他声音没反应的人却抬起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打起来,声音也终于变大,也清晰了很多,大叫着:“别过来!!”
若不是他双眸紧闭,汗如雨下,双手没个准头地凭空挥舞,岑双都要以为他已经醒过来了。
岑双脚步一顿,片刻,继续朝他走去。
江笑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般,胡乱挥动的手止在空中,转而往身后一放,整个人也随之向后倾倒,手撑到地面时,双腿同步用力,蜷缩着疯狂后退,嘴里还嚷嚷不休:“别过来别过来,男女授受不亲啊!!就、就算你我有婚约在身,那也、也太超过了,这是不行的!不行的!!”
岑双好似没听到一般,施施然向前走着,倒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跃跃欲试去验证他的猜想。
江笑分辨不清正一步步走向他的人是谁,反倒因为现实与梦境交织,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意识到这样躲并没有用,他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手平举身前,是个示意他梦中人停下的姿势,脚步却不断往后退,直到退到了石台前,开始绕着石台跑了起来。
岑双:“………”
不愧是无期上仙,做个梦都能精准地找到可以绕圈跑的东西。
人上仙还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游小姐,游小姐,这样是不行的啊,你要飞升啊!!……游小姐,小姐,小栾!你看清楚点我是你师父我们不可以的你别过来啊!否则等你飞升之后恢复记忆就全完了……有违伦常,有违伦常啊!!”
岑双揣着手,倚于身侧的枯树之上,静静看着对方表演——从方才江笑跑到石台边时,他便停下了脚步。
你追我逃这种戏码,他确实喜欢看,但并不太乐意参与,尤其是被追的那个还喜欢绕圈跑。
累得慌。
不过这么看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后,他大致也猜到了江笑陷在怎样一个梦魇中,但看对方还能这么神采奕奕地跑圈,估摸着这个幻梦对他的杀伤力不算太大,至少让岑双在一旁笑眯眯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打算过去制住对方。
只是在他直起身后,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一截莹白的小骨头便撞了过来,直直撞在岑双身上,又急急忙忙爬起来,在岑双面前好一阵比划,眼见岑双不明所以地看着它,又惊慌失措地开始在空中转圈。
这个意思岑双倒是明白了——急得团团转。
岑双被它转得眼花,便伸手将小骨头捏住,另一只手弹了它一下,才道:“好好说,怎么了。”
不会说话的小骨头就特别委屈,试图拿那个小尖扎岑双的手。岑双没搭理它,问起另一件事:“你不是跟着仙君么,仙君呢?”
他方才醒过来时,早已将四周环顾一遍,但目之所及,唯有江笑蜷缩在地的身影,并没有看到仙君,所以才跑去逗江笑玩。
也是因为他知晓仙君无心无情,无欲无念,兼之没有经历过原著那些污糟之事,并无任何恶心记忆的前提下,便不担心仙君中招,即使中招了,应该也能很快清醒过来,之所以没见到对方,估摸着是见他们陷入梦魇后,去寻唤醒他们的方式了
可随着他询问的话落下,手中的蠢骨头就像被提醒了什么一样,又着急起来,在他手中使劲挣扎,岑双心念一动,将它放开,问道:“是仙君出事了?”
小骨头在空中猛地跳了一下。
岑双道:“还记得他在哪吗,带我过去。”
于是岑双便在小骨头的带领下,原本要朝江笑走去的脚步一拐,极其自然地越拐越远,拐到了昏暗的枯树林后,是个能看到明珠,可明珠的光芒却照不过来的地方。
仙君就在这几棵光芒不达的枯树之后。
岑双过来时,仙君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与往日并无不同,若非小骨头过去后着急忙慌地蹭着仙君的面颊,对方也没点反应,岑双几乎都要以为他并没有陷入梦魇了。
但在小骨头过去后,岑双仍然停在原地好一阵。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事,又不止小仙骨一个,尤其是这样昏暗的环境,这样庞大的枯树之后,还有一个看起来这样单薄无害的仙君。
这一切都太相似了,和那时太相似了。
那时也是这样,密林之中,落叶之上,那样单薄的,无害的,可怜的人,却在他靠近后,力气突然大到不可思议,过程如何不多赘述,总之可怜了他的衣服。
所以,当两种极其相似的环境重合,当同一个人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也就怪不得岑双会站在原地犹疑而不敢轻易靠近。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仙君的脸上,触及他唇角血丝时,那根紧绷的弦突兀断裂,又或是绷紧了一根新的弦,操控着他的快步走近对方,伸手将那截开始往仙君衣领里钻,试图用自己冰凉的温度冻醒仙君的蠢骨头拽了过来。
随手将骨头塞入袖子,开始仔细打量起仙君状态。
其实眼下细看,仙君与那时的状态也算不上很像,毕竟他现在好端端站着,脸上也没有什么汗水,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入没入梦,但他嘴角下滑的血线,又再清楚不过地昭示着这点——他被困在梦中,还被影响至此。
一个无心无念之人,不知梦到了什么,忽地后退一步,半边身子靠在了身后的树上,面色空白而迷茫,右手抬了起来,按在心口,唇角的深色更浓,滑落下来,也让他一身白衣染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