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岑双试探着问:“你不知道的事,是与方才魇住你的梦境有关?”
清音的视线落到岑双身上,声音缓缓,道:“嗯。”
岑双继续旁敲侧击:“是你梦到了什么人?”
清音的视线移到岑双脸上,神色淡淡,道:“嗯。”
岑双兴致勃勃,光明正大打探白月光的消息:“那个人,对你而言,是不是很重要?”
清音的视线移开了,顿了片刻,再说出口时,还是那句:“我不知道。”
岑双微愣,问他:“怎么会不知道?”
清音沉吟片刻,道:“我看见他时,有时候会觉得开怀,有时候又会觉得难过,有时候会想将他藏到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有时候又想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有时候觉得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又觉得他最好不要对任何人笑……有时我想靠近他,可更多时候,我希望能与他保持距离,所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重要。”
岑双全程认真听着,一边听,还一边知心哥哥似地时不时点头,等仙君说完了,他才道:“重不重要我是不知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话在此处拉长了音,见仙清音看过来,他微微一笑,一锤定音:“仙君,你道心乱了。”
点点青焰跳跃飞舞,似星辰闪烁,若流萤结伴,熹微星火间,仙君抬手按在胸口上,脸上又露出了他之前陷入梦境时的空白迷茫。
岑双没再说话,留一个安静空间给仙君静思的同时,又免不了想:仙君,真笨。
喜欢一个人,自己却不知道。
亏他原本还以为仙君与白月光的故事,是飞升前的一段求而不得,是曾经相爱却有始无终,是阴差阳错后的天人永隔,亦或是有一个被他藏在心中不可触及的绝艳人物,此后遇到的任何人都再不能入他眼,所以才显得无心无念……他猜想了诸多可能,独独没料到居然是这样。
居然是,时至今日,仙君都没有发现,他喜欢上了那位生死不知的神秘白月光。
若那位白月光是个凡人,可不就是生死不知么,就算现在仙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错过的终究错过,仙君到底还是……迟钝得可以。
但无论仙君与神秘白月光之间结局如何,他点醒仙君一事,都没做错,否则下次仙君再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对方逮着一个人,就当白月光亲几口?
他不止亲,还差点……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仙君心中迷茫所致。
因为通过仙君这些话,他已经看得很明白,方才困住仙君的梦境,并不是一段过去,而是源自仙君内心对失去白月光的恐惧,可这份恐惧来源,仙君本人并不知晓,所以才会迷失在梦境中,分不清梦魇和现实。
因迷茫而生恐惧,那么便让他知晓他在恐惧什么,让他看清现实与梦境的差距,如此,他不信区区梦魇,能困住这个世界的主人公。
在岑双的目光下,清音面上的空白与迷茫一点点淡去,他周身浑浊又激荡的气场也慢慢消散,整个人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安静淡然,清雅出尘,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岑双看着这样的他,却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改变了,但更具体一点,他说不上来。
仙君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大抵只有他自己才知晓了。
如此想着,却忽然听到仙君又唤了他一声:“岑双。”
见岑双歪头看过来,清音轻轻道:“方才之事,是我唐突了。”
岑双心头一跳,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给清音咬的那几口莫非被人发现了?转念又想起,仙君之前被困在梦魇里,种种行为都是对梦中人做下的,只要无人提醒,也不让仙君察觉到端倪,那么对方应当不知道他们刚刚逾矩之事。
岑双做事从不留下破绽,所以,应该不会让仙君察觉到什么才是。
那他为什么道歉?
视线挪到自己的爪子上,正想着仙君是不是在为差点咔嚓了他指甲的事道歉,忽然一个声音大叫着冲过来,嚷嚷个不休,在那道:“贤弟!贤弟啊!!我可算找到你了,完蛋了你快看看小仙骨!!”
眨眼间,江笑便冲了过来,岑双也顺势起身,问他:“怎么了?你慢慢说,别着急。”
“不,不能慢啊!”江笑将他掌心打开,又拿另外一只手按住他手心挣扎个没停的骨头,着急道,“贤弟,你快来看看,小仙骨是不是坏掉了?它……它怎么变成这个颜色啊?!”
岑双往他手心一看,便看见一截粉色的骨头,蠢骨头被按在江笑手心翻来覆去地检查,一时烦了,便拿那个骨头尖扎了江笑一下,趁江笑吃痛而下意识松手之际,迅速钻入了岑双的袖子。
岑双抬手,按住要翻他袖子的江笑,徐徐道:“估摸着是方才我与仙君商量事情时,它偷跑去哪儿玩了,给自己染成了这样,过会儿就好了,不必担忧。”
“可是我刚刚给它用了好几个去尘的……”话到此处,忽而顿住,江笑将岑双来回打量了一遍,尤其是他的脖子,看了好几眼,才疑惑道,“贤弟,你这里怎么了,被虫子咬了吗,怎么这么红?让我看看——”
岑双:“…………”
他摁住了江笑要凑过来细看的头。
又一个眨眼间,他身上便多了一件玄色斗篷,厚重的毛领将他脖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第80章 乱镜之地下秘境 琵琶奏曲,城主点香……
好不容易稳住江笑, 三人一骨头回到了原本的石台前。
江笑指尖点起一盏灯,虚虚实实的光影中,他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最终蹲在一地碎片前, 托着手中的荷花小灯仔细打量起来。
已经恢复莹白的小骨头飞来飞去,一下停在岑双肩上, 一下又钻进仙君袖子,偶尔会跑到两人之间,用跳跃的方式丈量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前一刻还互相脱衣服吧唧嘴的两个人,此刻要隔开这么远的距离。
仙骨到底是仙骨,脱离仙人之躯久了, 再有灵性, 再似其主, 终究也不是人,并不能明白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拥有多少种情绪,又会转过多少念头, 这其中的念头, 甚至可以是自相矛盾的。
小骨头想不通,就开始吵岑双, 指望岑双给它解释, 可它在岑双袖子和肩角打滚半响,岑双都没有搭理它, 小骨头憋闷良久,报复性地开始在岑双身上蹦来蹦去,最后居然还爬到人头上去了,简直是耗子睡猫窝——不知死活。
一片竹叶出现在岑双头顶, 一下便将那截骨头束缚,不待小骨头挣扎,转眼便落在岑双手中。
翻开手掌,岑双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将被裹成粽子的小骨头当成什么菜品一样翻来炒去,炒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便将指头按在那个唯一露出来的骨头尖上,正要将蠢骨头关于枯树林里的记忆泡戳破,眼前忽然多出一只玉白的手,手心摊开,露出个白玉瓶。
随着那人的到来,清幽的香气也飘了过来,萦绕在他周身。
岑双的视线从白玉瓶渐渐上移,移到清音仙君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