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打眼一看,倒真为人选了个便宜货——虽说这间寝殿中的东西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才问:“你这是预备做什么?”
江笑愁眉不展地将东西塞入红芪上仙的如意袋,惆怅道:“我方才将这些东西仔细看了,但是怎么看都分辨不出是什么时期的物品,便想着带出去让阿芪看看,他活得久,平素又喜欢打探各种奇闻奇物,知道的定然比我多,就算不知道,也可委他帮我将这个呈递给散灵殿那边,让他们查。”
叹了口气,他接着道:“凡人寿数短暂,朝代更替频繁,人皇一统诸国前,更是诞生过无数大小国家,只有先查出他是哪个时代的帝王,才有机会确认他的身份。”
岑双听罢,点点头,微笑着道了句“此言有理”后,建议道:“既然如此,只一件宝物恐怕不足以证明对方身份,如意袋中的空间这般大,你不若多拿几件给红芪上仙过目。”
江笑便又叹了口气,脸上显出几分犹豫,道:“可这些到底都是他的殉葬品,既然选这些殉葬,一定是他很喜欢的罢,他虽残暴不仁,我却不能无义,拿一件已有愧于心……罢了罢了,为他考虑这些,置这一城凡人于何地?我便,再挑两件好了!啊,再拿哪两件好……”
岑双任他自己纠结,脚步一转,自顾自在殿中查看起来,查看时,还漫不经心地想:这位六皇子的爱好,变化并不大,就说这副挂画,我之前烧的密室里,似乎也有。
这般想着,已经将殿中物品查看了大半,最后才行至仙君身侧,看对方破解殿中机关——那位半妖国君的棺椁,便藏在机关之下。
仙君破解机关的速度很快,岑双只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对方便已将最后一道机关破解。
就在仙君收回手之际,整个大殿忽然旋转起来——不,并不是大殿在旋转,而是他们脚下在旋转!
江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也不管手上有几件东西了,直接全部塞入如意袋,一跃跳至他们身旁,随着他们一同降落。
待脚下石板终于不再旋转,他们也落到了密室的地面。
尚未来得及打量密室环境,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哎呀,就知道那些不中用的东西拦不住你们,不过没关系,事情嘛,我已经处理完了,现在,便让我来会一会——尊主以及,二位仙人罢。”
回头一看,室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副棺椁,棺椁之上,正散漫地坐着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素裳,生有一张放到人群中便分辨不出来的路人脸,一只手上拉着一道细线,线上绑着一截莹白骨头,那骨头看见他们后,兴奋得在空中蹦来蹦去,又因为挣脱不开,便显得十分愚蠢;
这人的另一只手则持着一柄折扇,那折扇原本被他横握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在察觉到岑双等人的视线后,他摆弄折扇的手一顿,“哎呀”一声,扇面展开,含羞似的,遮住了半张脸。
正是陆忍。
第87章 乱镜之地下秘境 金铃摄魂,恼羞成怒……
这间地下密室, 于空间上竟比上方大殿还要空旷,除了最中央过于显眼的,被两圈石柱环绕的棺椁外, 密室之中还摆放了不少其他物件, 甚至操作台都有不少。
不同于摆满了奇珍异宝、华服佩饰的大殿上方,这间密室则要朴素太多, 且在空间划分、布局结构上更明了,乃以石柱棺椁为中心,一侧摆满了书架,上面珍藏着无数古旧书卷,一侧为炼器台,但大约也可作炼丹之用, 一侧单独辟出一个小空间, 靠墙摆放了不少幡旗……由此可见, 六皇子藏身此地时,便是用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的。
这也直接证明了,那位半妖国君在成为怨灵, 甚至在报复了如意城满城凡人后, 仍旧很清醒。
这便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在天上人间,怨灵能留存的神智有限, 怨气越强它们便越难以自控, 待手染鲜血后,凶煞之气就会将它们仅剩的神智完全侵蚀, 让它们只顾着报复,于是犯下更多杀戮,直至心愿了结,怨气一朝散尽, 被体内怨力反噬的它们便会彻底消亡在这世间。
可这位六皇子,他能做下这么多丧心病狂之事,还能压制住这一整个秘境里的怨灵,怨力之强毋庸置疑,若说他没杀过人所以能保留神智便也罢了,但实际上,千百个怨灵犯下的杀戮都比不上一个他,这样的他,竟然还能清醒到在这里看书排阵……修身养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清醒了。
由此也诞生了一个新问题:既然他能在大肆杀戮后保留神智,是否便意味着怨力拿他无可奈何?如此,他在心愿了结后还会被怨力反噬么?他还会消散么?
还是说,他的仇与恨,他的怒与怨,他的不甘与遗愿,远不止报复如意城里的人那么简单?
这么说来,那无脸纸人之前托他传话,并非是让他给眼前这副棺椁说几句迟来的空话这么简单,而是那无脸纸人也认定了,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六皇子是否成了怨灵,他都不会轻易消散,只是因为六皇子不肯见它,所以才想借他人之口,致歉之余,不忘规劝?
念头滚至此处,岑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晴雪村,村中那只名叫小小的小怨灵。
那时溯源之术下,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那声音曾对不愿伤人的小小说,让他去肆意报复,让他在怨气中滋养灵魂,还承诺要帮他脱胎换骨……怨灵的脱胎换骨,是否包含恢复神智?
若是如此,那六皇子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脱胎换骨”?若他经历过的话,这答案是否就藏在这座密室之中?毕竟这里的东西看起来可不一般。
唯一可惜的是,眼下这情形,是没有时间给岑双去一一查证了,因为陆忍并不可能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在密室里闲逛。
更何况,陆忍还没动手,江笑已经怒发冲冠地冲了过去,虽然他手中的那道法术窜稀似的时有时无,时明时灭,但他的气势却是十足的,只听他中气十足地叫道:“大胆妖孽,放开本仙的骨头!小仙骨别怕,我来救你了!!”
小骨头兴奋得连蹦三下,像在为他加油助威。
岑双:“……”
陆忍:“……”
陆忍纳闷地看了江笑一眼,他身形未动,眼看着对方冲过来,又看着对方靠近石柱后触发了石柱周围的法阵,再看着对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得倒飞回去,最后落回原点。
江笑被那屏障甩飞回来时,倒是没有摔倒在地,只是踉跄了几步,刚好退到岑双身侧,岑双便顺手扶了他一把。
“多亏了你,贤弟。”江笑谢了句,稳住身子,向石柱与棺椁那边看去,眉头紧锁,道,“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
岑双道:“看着像法阵,但你被反震回来那一下,又像结界。”
江笑摇摇头,道:“都不像,我方才过去时,并没有察觉到法力波动。”
闻言,岑双举目朝那两圈石柱看去,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并不能察觉到任何异样,在没有触发阵法或结界之际,没有法力波动不算奇怪,但方才江笑都被震飞的情况下,还是没有法力波动,那便确实有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