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红芪将清音叫停, 首次与他提起岑双,果然很快便进入了话题,虽然他二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但也算相谈甚欢,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清音还主动询问了江笑那边的进度;
第二次,是清音刚接了新的卷宗任务准备离开,红芪有事去灵宣殿寻其殿主,两人恰好在殿外撞上,红芪如上次一般叫住了对方,再次以岑双作话头,可这次两人半天才聊上不说,清音似乎对冥府一行不再关心,莫说主动询问,就是红芪特意提了,人也只是点了下头,冷淡得很;
第三次遇见,是红芪从灵宣殿出来,清音回灵宣殿交任务,红芪再次叫住对方,一如既往提起岑双,可对方这次面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了,说话时也是礼貌和气,却十分注意距离与分寸,比起上回还能流露出比较明显的冷淡态度,他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反倒更添疏远。
红芪接过岑双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总结道:“说白了,就是最后一次见着他,不管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他的态度,都像回到了群芳盛会刚开始的时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提谁都不好使!对了,还有个事我觉得也得跟你说一下,就是头一次见面时,他是直呼你名讳的,到了第二次,却唤你为‘尊主’,前日见着他时,便只唤你‘妖皇尊主’了。”
岑双道:“按你这个形容,听起来像是失忆了。”
红芪却道:“并非如此,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也有过这样的怀疑,甚至还怀疑他是否被人假扮了,便几次试探,多番询问,最后证明,他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清音仙君,记忆也完好无损。”
岑双听罢,没有回答,只是那只同样用了障眼法,所以指甲变得与普通人一样的左手,无意识地摆弄起了桌上的折扇。
倒是红芪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狐疑地看了眼岑双,问道:“该不会,是你与他起了争执?”
大约是觉得他这句话好笑,所以岑双笑了一下,道:“自上次群芳盛会一别,这一个月内我都不曾见他一面,能争执什么?”
红芪“哼”了声,摇头晃脑道:“谁知道你们见面了没,就算没有见面,难道还不能用讯灵争执吵架了?就我所见,如果一对有情人起了争执,在见不到本人只能用讯灵传音的情况下,反倒吵得更凶,我姻缘殿就经手过不少这等事例,本来一段好好的姻缘——”
“你且住口,”岑双扯着嘴角打断他,道,“这个比喻很有问题,我与清音患难之交,情同手足,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还有,我与清音没有互刻灵印,如何讯灵传音?”
却不料红芪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凑近,笑眯眯道:“对呀,你与清音情同手足,怎么灵印都不刻?”
岑双微笑道:“自然是因为我们不是红芪兄经手过的那种情况,而且你方才说的那些,并不能证明清音会临时变卦,他答应了的事,无论之后还想不想做,都一定会全力以赴,此行,他是重中之重,就算他真遇上了什么事,临时去不了,也一定会提前告知我们。”
毕竟,想要得到冥君放行,便需要持天宫令表明来意,可天宫令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手的,如此才需要清音仙君手持江笑的任务,光明正大地借一个出来,若仙君突然反悔,他们就是偷溜进了冥府,也拿不到那把特殊的剪刀。
红芪道:“你就这么肯定?”
岑双漫不经心道:“我只是相信他的为人。”
红芪坐了回去,也支着下颌,道:“但愿如此。”话音落下,忽然又想到什么,红芪猛地翻起了袖子,一边翻一边道,“既然他们被事情绊住久久不至,不若我们来看这个!”
岑双被他的动作吸引,探头过去看他的袖子,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在袖子里偷偷打开如意袋的,就见对方速度极快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册又一册书稿,抓出了一把又一把竹简,一股脑就往岑双面前堆。
桌面被他堆满了还不罢休,拖过一边的凳子继续放,直到连凳子上都放不下了,才在周边食客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住手,拍了拍一凳子的书册,满足道:“这些都是我殿中那些家伙的新作,尚未给琉璃斋送去,老岑,你既是我知音,当与我共赏!”
岑双原本还是懒洋洋坐着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劲了,随手拿过一本离他最近的书,不过刹那便翻阅完毕,抬起头时,与红芪一样满足,夸赞道:“红芪兄殿中当真是人才辈出,方才这本《白虎将军》的故事,可谓妙笔生花,深得我心。
“骑白虎的少年天生神力,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了最年轻的将军,他勇猛又忠贞,即使主上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他也能为了所爱断然拒绝,即使所爱不过是他的侍女,他也能力排众议娶她为妻,叹只叹造化弄人,他所深爱的女子,在他离开后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待将军归来,妻儿都成了枯骨,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将军心灰意冷,便携白虎归隐,可叹。”
那本《白虎将军》,红芪大约也看过,所以他同样感慨,道:“此作乃是由一则民间故事改编,这般结局固然令人遗憾,却无力更改。”
听此一言,岑双更加惋惜,当即再看了一遍。
难得的阅读时光,岑双看得很上头,因为在这一个月内,他同样忙得脚不沾地,莫说看这些杂书,就是检查灵台的空闲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一次招来了医修,未等人查看他的灵台,寒星便闯了进来,抱着岑双的腿就开始哭诉,说北寒漠地那个恶霸因为觉得他们丢尽恶妖的脸,抓走了他的弟弟盛落,还扬言要将之清蒸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岑双帮他们讨回公道。
北寒漠地,便是第三恶妖暮辛的领地。
由于寒星哭得实在凄惨,岑双怕他偷偷用自己的袍角擦鼻涕,便一脚将之踢开,又觉得他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丢了原著里的逼格,显得之前短暂站过双子清这个CP的自己也很不明智,干脆两步走近对方,在人迷茫的眼神中一脚将之踢出门外,眼不见为净。
大抵是他那一脚多少带了些私人恩怨,力道大了点,以致于身后柔弱不能自理的医修战战兢兢半响,白眼一翻,昏了过去,于是这难得一次的空闲,也泡了汤,后来正式对上北寒漠地,就更没有时间管什么新毛病老毛病了。
也就更没时间去惦记琉璃斋近来发售了什么新书。
眼下,他反复捧读《白虎将军》时,红芪也在一旁看其他的,大抵是他二人看得太过投入,就连身旁何时多出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那人绕着他们走了三圈,最后站定在他们身后,伸出手,正要一人一掌按上二人的肩,熟料手刚靠过去,衣角都没碰上,就被擒住了,那动作同步到堪称心有灵犀,连抬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让江笑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憋了半响憋出一句:“你们还真是知音啊?”
在岑双笑着将江笑的手丢开后,红芪也松开了他,作势往他身后看了眼,问道:“游小姐在哪?她不来,我们去了冥府也没用,单向红线可是要被错牵之人与被指向之人合力才能剪断的。”
江笑摆了下手,叹气道:“在外面,被游公子拉着,没进来。”
红芪将他上下一看,调侃道:“看你这样,这一个月没少被他们姐弟折腾吧?”
“是啊,”江笑先是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下一刻就抱住红芪的头狂搓起来,面露狰狞道,“某人也不想想,我被折腾这么久是为了给谁擦屁股!!”
“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红芪将他推开,继续道,“眼下正值午时,日光晒人,你还是将他们唤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