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注意到他话中之人, 询问道:“贤侄遇上织霞将军了?”
“是矣, 若不是她,估摸着我早就喂海妖了, ”江笑道, “那时候宝葫芦突然失灵,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便掉入了深海,再想游上来时,已经挣不掉那层束缚了,原本以为吾命休矣, 谁料那么巧撞上了廵海的织霞将军!
“将军人美心善,不仅将我拉出天冥海,还助我重新登上宝葫芦,因着还要寻人,将军那边也要继续廵海,我与她道了谢后,便分别了。”
岑双听罢,道:“我一直挂念着你,担忧你在海中遇险,还好贤侄福星高照,吉人自有天相。”
江笑很是感动,道:“让贤弟担忧了,这次是真的运气好,否则我可就见不到阿芪还有贤弟你了——说起来,贤弟,你与清音可有看见阿芪与游小姐?”
岑双自然没有看见,另一边的清音也道:“在落水的那一刻,我便与他们分开了。”
由于清音没说他是怎么落海的,所以江笑便以为他也遭受了海妖袭击,出了意外,只是刚好与岑双撞上,两人才结伴漂流海上。
但如此一来,另外两人的安危便成了江笑最担心之事,也让他止不住一连叹息了好几声,隐有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的自责之意。
见他如此,岑双在一旁提醒道:“贤侄,你可用讯灵联系过红芪上仙了?”
江笑一拍脑门,道:“我又忘了!”
岑双:“……”
清音:“……”
那厢终于想起自己还能用讯灵传音的江笑,当即便在葫芦上掐起了法诀,因着他习惯性与红芪用密语传音的方式,所以岑双与清音听不到红芪上仙那边动静,只能看到江笑的神色时喜时忧,声音时大时小: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什么?你们被海妖追了一路?!”
“啊,是织霞将军及时赶到,赶走了海妖?”
“我没事,也是织霞将军救了我,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你们……”
……
他二人传音起来,旁若无人便也罢了,还没完没了,若非那边的织霞将军提醒,只怕他们能这样干聊到天明。
只不过,就算他们想起还要会合,但因着身处茫茫海面,天冥海上又无海岛,没有参照物的他们说起彼此位置,那是支吾个半响都没说明白,最后还是织霞将军命座下鲛人海卫过来领路,才将他们带过去。
过去之前,江笑终于注意到他们两个一身衣物还在滴水的情况,便尝试着用法术为他们烘干,只可惜外来仙人的法力对天冥海水无效,任江笑围着他二人丢了半响法术,累得气喘吁吁,最后还是海卫过来,才将岑双与清音身上的海水引回天冥海。
也是即将离开,江笑才注意到他们脚下踩着的竹筏,正奇怪这竹筏从何而来,又如何在一根鸿毛沾上天冥海水都得沉下去的前提,还能做到这么长时间漂在海面上的,便见清音仙君御剑带岑双离开后,那排竹筏骤然亮起了在夜间十分显眼的荧光。
荧光之后,竹筏不见踪影,只有一截莹白的小骨头出现在海面上,茫然漂了一会儿,又在海水中打了个滚,才飞起来,鸟儿一样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便跳到了清音身上,熟练地钻进了清音袖子里。
江笑瞪着眼看着清音的袖子,干巴巴道:“小仙骨……竹筏……贤弟,这是怎么回事?”
岑双袖中的指尖重新敲起了手背,就像刚刚那个悄然施法唤醒仙骨灵性之人不是他一样。他笑眯眯道:“我也不知,之前我与清音浮出海面,这骨头便自己跳了出来,化成了一排竹筏,它如此主动,我便却之不恭了。”
江笑道:“它……有这么乖么?”
这么怀疑仙生了一会儿,江笑突然“啊”了下,惊奇道:“小仙骨有如此本事,莫非当真是某位先天仙人的仙骨?我此前可从未见过在天劫中淬炼出的仙骨能如此聪慧,只拥有灵性便能学会变化之术,唯有先天仙人的伴生仙骨,承古神守护后人意志,让先天仙人生而不凡,也因为有它们,四大遗族才如此威名赫赫,所以它们拥有一些寻常仙骨没有的能力,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既是先天仙人的伴生仙骨,还能漂浮在天冥海上而不沉没,莫非,这是某位鲛人的骨头?——小兄弟,你方才也瞧见了那截化成竹筏仙骨,不知你可能确认它的身份?”
江笑所问之人,便是前来为他们引路的海卫。
海卫道:“不能,但肯定不是鲛人的。”
听到这里,不知江笑想到了什么,面上更加惊奇,再度看向清音的袖子,眼神直勾勾的。
岑双总觉得,如果不是他们很快抵达了红芪他们在的位置,江笑就要过来抢骨头了。
好在江笑被远处红芪一行人转移了注意力。
红芪与游新雨正在一朵祥云之上,前者站着,后者躺着,看着像是昏睡了过去;在他们身边还有一朵水云,上方立着一位身着桃粉纱裙的妙龄女子,捏一块雪白手帕,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娇美柔弱如斯,却无一人敢看轻她。
毕竟,谁敢小觑鲛皇座下七大将之一,定海将军织霞?
因着鲛人原形太过魅惑,尤其还天生一双可使人失魂落魄的眼眸,所以织霞将军来见他们时,也与其麾下海卫一样化作了人形,眼下见岑双一行人过来,便捏着帕子柔柔笑了一下,道了句:“又见面了,江公子,清音仙君,还有——妖皇尊主。”
几人一一回礼,客气寒暄了一番,江笑便收起葫芦,跳到了红芪的祥云上,询问起游新雨的情况,二人聊到海妖时,江笑忽然顿住,转而看向织霞,询问道:“之前匆匆一别,忘记请教将军,我等渡海已是小心翼翼,连驭云之术都未曾使用,为何还是能招来海妖?”
织霞道:“这个呀,自然是因为他们不止能被法术惊动,像一些法力痕迹明显的法器、法宝什么的,也能惊动他们。”
“这,该不会……”江笑抱紧自己的葫芦,呢喃道,“之前那些海妖,不会是我的葫芦招来的罢?若果如此,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眼看江笑一脸愧疚,几近自闭,岑双便在一旁安抚道:“贤侄不必如此早给此事定结论,不知你可还记得,那时我们落水之后,海面的巨浪便不见了,海中也没有海妖——”
顿了顿,话音一转,问道:“我曾听闻,天冥海上一旦有海妖作乱,守卫天冥海的定海军便会立即出动,敢问织霞将军,此事可是真的。”
织霞捂唇轻笑,虽有调笑之意,却无隐瞒之心,当即便将岑双想确定的事告知了他:“这是自然,那些堕落之物,仗着吾神赐予的力量为所欲为,我定海军自当代吾神降下惩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若有海妖离开他们的巢穴,我一掐手指,就知道了哦。”
岑双道:“这般说来,之前将军未曾出现,是没有察觉到海妖出动,而红芪上仙遇难,才是我们来到天冥海后,海妖的首次袭击?”
织霞道:“可以这么说。”
岑双便笑了下,对一旁若有所思的江笑道:“所以贤侄,你明白了么?”
江笑松开葫芦,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叹息道:“贤弟如此明示,为兄自然明白了。”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了。
所以之前岑双与清音的猜测——所见皆为幻象——果然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