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后,那几人终于学乖了,既没有再做出一些让自己遭罪的举动,也没再对着岑双和月小烛骂骂咧咧,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跟在岑双身后——谁让他们不跟,就会被那红裙妖女用红绫捆起来拖着走。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中,岑双从他们口中撬出了不少信息,这其中,就包含了五人的身份目的。
虽然这些事在之前与游相轻的交谈中,岑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与现实多少会有些出入,就比如,他虽看出来另外四人大抵也是比较有名的几个修仙世家的嫡系子弟,但确实没料到他们并不是跟随族中长辈一同过来的,而是瞒着父母溜出家门,跟在前往忘忧城请仙的修士身后,偷偷过来的。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在进入妖踪密林没多久后,这五人就跟丢了,还因落单而被妖怪盯上,被追杀了一路,直到遇见岑双。
此外,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挺有趣的,因为除却有游相轻这个找姐姐的外,还有闻人雅这个找哥哥的,至于另外三人——虽然他们没说,但岑双看得分明——他们自己是没什么人要找,之所以走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在闻人雅那里刷一刷好感度,指望以此来获取闻人小姐的芳心。
说白了,就是三个护花使者。
所以在跟随岑双深入密林的这段路程,他们都不忘积极表现,一会儿那个文家公子问人小姐是不是渴了,一会儿那个应家公子询问闻人小姐走累了没有,一会儿那个堂溪世家的公子将另外两位公子挤开,不知打哪掏出一些小玩意,耍宝卖乖欲逗闻人小姐展眉。
就显得一边的游公子挺格格不入的。
大抵因为这个原因,这位游公子在走了一会儿后,默默加快了脚步,竟主动走到了岑双这个妖皇身旁,那两人也没有要避讳他的样子,专心聊着这些日子的见闻,大多数时候是妖皇身侧的女孩在说,妖皇应着。
游相轻垂着头,看起来并没有要搭话的念头,只在岑双笑起来的时候,他会忽然抬头看他一眼,很快便又将眼眸垂落下去。
几人并不知道妖皇要将他们带去哪里,要他们猜测的话,定是这天宫败类想重复之前的事,即,他要将他们几个一起抓回大本营,再用他们挑衅威胁他们的家族!
直到他们越走越深,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离开妖踪密林,反而更像在寻找什么一样,几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视之际,同样的疑惑浮现在对方脸上。
没来得及询问什么,前方忽而传来一阵兵戈之声,伴随着一些呼喊以及争执谩骂,将几人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去。
隔着一定距离,便听得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怒喝道:“大胆妖孽,尔等可是妖皇下属,过来埋伏我等莫不是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还不如实交代?!”
回应这句话的,是一个凶狠的声音:“要杀就杀,废话这么多,谁知道你们过来做什么,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衣冠禽兽!今日你不杀了老子,老子早晚要拿你们祭刀,为将军报仇!!”
这句话说完,便零零散散跟着响起了“为将军报仇”的喊话,大约有十来个。
这时,又有另一人说话了,那声音年轻且傲气,开口便是嘲讽:“父亲不必与他们废话,不过是一群半妖,本事不大,胆子不小,这么几个人就敢过来拦路,当真是不自量力,若他们是奉了妖皇之命令,那妖皇也是真不将我们放在眼——”
“哥!爹!!”
突然响起的呼唤将那高傲的青年打断,青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顿了顿,直到那声音又叫了一遍,才转过头,朝岑双这边看过来,一眼便看到已经跑到岑双身前的年轻男子,脸上的傲气都没了,变成了呆滞和不可置信,说道:“尚弦?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
说罢,又看向另外四人,显然都是他认识的,所以道了句:“你们跟尚弦……”
那四人被他一指,硬着头皮上前,嗫嚅了一句:“文大哥,”转而看向另一边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又小声唤了句,“文伯伯。”
文家主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猜出了个大概,沉声道:“胡闹!你们根基尚浅,修为不足,跟来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
那五人却一动没动。
仔细一看,便能见到他们脚踝上各自缠着一条白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则牵在一位青衣人身上。
文家主的目光直到此时才落到对方身上,冷声道:“这位小友,我观你身上并无妖气,想来也是修道之人,莫不是被身边妖女所惑,才背离大道,成了妖邪的帮凶?若你此时能迷途知返,将他们放了,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在。”
岑双笑了一下,大抵是觉得有趣,所以将那句他感兴趣的话重复了一遍:“留我一条命在?”
文家主的眉头因他那玩味的口气皱得更深了,正要继续奉劝对方,那十几个被他们拿下的半妖却突然骚动起来,文家主低头看过去,便见这些半妖因那青衣公子的一句话猛地抬起了头,看清来人后,大叫一声:“尊主!小烛姐!”
尊主……妖皇?
他就是妖皇岑双?!
人群哗然一片,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岑双,他们眸光复杂,敬爱与痛恨交织,手中的兵器几次要指向对方,却又因为对方的另一层身份而无法做到。
——他还是位仙官啊。
半妖们可不知这些凡人的心情有多复杂,他们一见到岑双,便痛声禀告:“尊主,就是这这些人,就是这些凡人修士,他们以三方集议之名,先是将我等骗到了一处陷阱,困了我们整整半个月!后来损兵折将,我们才从那里面逃出来,迎面便是一群修士包围过来……
“炎将军本就有伤在身,为救我们,被那些修士重伤带走,是我们没用,不能搭救将军,只好先回来将此事禀告给您……谁曾想,这些人竟然追到了这里,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住口!”文家长公子怒骂道,“你这孽障,休要含血喷人!分明是你们要将集议提前,还害了我族长数位弟子!方才也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上来!还有,谁抓了你们将军?简直一派胡言!”
“我呸!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做了却不认,反而倒打一耙,说什么名门正派世家望族,要我看,明明就是一群道貌岸然言而无信的伪君子!”月小烛红绫一甩,将挡在他们身前的五人拨到一边,冷冷道,“姑奶奶手上还有你们当初飞鸽传来的书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你们这些世家的印章!”
文长公子愤慨道:“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而且到底谁倒打一耙啊,传信之人分明是你们——”
“够了!”呵停长子的话,文家主面向岑双,沉吟片刻,道,“小儿无知,冲撞了仙上,望仙上见谅……只是,方才仙上身侧的红衣姑娘口中所言的书信,不知可否借文某一观?”
“自然可以。”说罢,岑双抬了抬左手,收到命令的月小烛将书信取出,反手一甩,将将好落到文家主手中。
文家主即刻展开书信,面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愕,到得后面,猛地后退了一步,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最后抬起头,解释道:“如姑娘所言,信上这些印章,有一个的确是我文家的,可我文某愿对天起誓,从未做过此等决定,关于这信中内容此前更是半点不知,我相信其他家主同样如此,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