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们拿到的线索是不一样的,而镜灵给出的这几个画面,想必都是帮助我们脱离幻境的关键,”岑双总结道,“话说,仙君觉不觉得,我们如今的情况与你所看到的画面有些相似?”
何止相似,简直如出一辙。
不怪他这么联想,是他觉得方才清音仙君所描述的场景,太有指向性,那画面感,就差直接说他们目前的处境就是清音所看到的第二个画面了。
显然清音仙君也是如此认为,他道:“想必画面里那二人便是因意外一同从断崖跌落河中,虽未伤及性命,但其中一人却摔断了腿,二人醒后,便由另一人背着断腿之人找寻出路。”
“寻找出路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前来救援他们的人。”岑双说罢,立在一侧的清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提示,他们现在确实可以循着画面里的那条道路,去与救援他们的人会和了,但他们需不需要按照画面里背人的方式寻路?不背的话,会不会违反设定,导致他们无法顺利与人群会和?可背的话,他们现在也没人摔断腿啊。
就算被封禁法力,他们仍是仙人之躯,莫说从断崖上摔下来,就是摔上十个来回,也不会伤筋动骨,能伤着他们的,只有同样蕴含高深法力的仙魔妖怪。
——比如岑双的指甲。
却在这样的纠结里,突兀响起一句:“我背你罢。”
岑双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对方,却见对方并没有任何轻薄之意,也没有任何轻视意味,仅陈述事实般道:“若尊主方便,我们按照提示一路走去也未尝不可,只是我观尊主如今的情况,想必并不方便独身离开,而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此地,是以,如果尊主不觉得冒犯,便由我背你一程。”
是了,清音的目标是一心铃,他当然是着急离开这里去收集更多线索的,而岑双现在确实受困于自己的老毛病,走路大概是真的没有力气走的。也许是出自同僚之情,对方似乎不忍心将他一人丢在此地,所以才提出要背他离开,仙君一片好意,他又何必忸怩。
如此,他便笑着拱了拱手,道:“劳烦仙君了。”
清音本就在等他的态度,眼下见人答应,便俯身等候,不消片刻,背上便覆上一个体温偏凉的人,这人看着纤长,实际上也没多重。
甚至对于一个正常男子的体量来说,还有些轻了。
起身时,对方凉滑的乌发落下一缕,擦过仙君的侧颈,带来丝缕凉意,倒很像妖皇此人,瞧着温柔可亲,实则冷若冰霜。
岑双不知旁人对自己的评价,只安静地趴在清音仙君的背上,双眸瞧着对方银白的发丝,鼻尖萦绕着药草的清香。
其实说是什么治疗眼疾,致使身上沾染了药草清香久久不散,在岑双看来不过是原著为了给开车强行增加的趣味设定罢了,没道理旁的侍药仙人都是一股子苦药味,到了清音仙君这个业余炼药人身上反倒沉香入骨,这分明就是加了一个行走的万人迷buff,还是能无差别攻击的那种。
起初岑双看到这个设定时只觉得稀奇,再一细想又有点不以为然,直到屡次遭受到香味buff的攻击,才知道这玩意杀伤力有多大……
想着想着,竟是不免叹了口气。
他这口气叹得极低,可谁让他眼下离清音太近,便教对方听了去,还使得对方象征性问了句:“怎么了?”
岑双瞅着他即使背着人也如松如竹的身姿,毫无颓靡感的仪态,心不在焉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清音不介意,可以直接唤我名字,我担心你唤我‘尊主’唤习惯了改不过来,回头教那些纸人听了去。”
清音的步子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继续朝前迈步,没有反驳,在“嗯”了一声后,唤道:“岑双。”
一如冷玉。
第18章 乱镜之南山一梦 千面失灵,真容相见……
容烟帝姬给过的规则提示中,其中一点便是,仙人们在进入幻境后,随机获取的那个幻境身份的名字都将由仙人的真名替代,这既是方便仙人们能有更好的代入感,也能方便一道而行的两位仙人能更快寻找到对方。
而且镜灵似乎也并不强制他们按照预设走剧情,想来也是,仙人们本来就都是外来者,对幻境里正在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镜灵给他们的提示里甚至没有具体的故事概括,只有三三两两的纸人画面,更多信息还得在仙人们进入幻境后,依靠自己的随机应变来获取,再根据获取的信息来应对镜中人物,如此繁琐,又岂会对他们有更多要求。
毕竟这群仙人来群芳盛会图的就是个放松玩乐,又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所以在清音仙君背着岑双走了一段路之后,即使他没有模仿画面里背人的男子那样手持木棍,后来甚至还将岑双放下了,也仍然如镜灵提示的那样,遇到了一群持刀披甲来寻找他们的护卫。
寻路的过程不长不短,已足够岑双吃下的丹药完全发挥出作用,烈火焚烧带来的不适感一朝退去,身体便立即恢复了力气,那时岑双伸手屈指敲了敲清音的肩角,力道不大,却足够清音仙君感受到并停下来,随后岑双便让他放下自己,清音见他说话中气十足,便知他已经恢复,顺势将人放下。
被清音仙君背了一程后,岑双与他相处比之刚进来时要自然太多,自然到他都不由得在内心感慨了起来:容烟帝姬搞的这种形式的相亲宴,当真是有点东西的。
不得不说,在这种除了自己与另外一位仙人便都是幻象的虚幻之地,真正做到了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如此频繁接触下来,即使擦不出火花,交个朋友却是不难,更有甚者,若是矛盾不深,在这里面化敌为友的,也不是不能够。
总之岑双被放下后,便与清音仙君同行,两人没有走多久,就遇见了那些护卫打扮的纸片人。
与落入幻境前在云层画面中见到的那些纯粹的纸人不一样,有了镜灵幻术加持,那些纸人捏的NPC一个赛一个生动,与活人几乎没有两样,的确是有以假乱真的本事,莫说那衣服鞋子、头发指甲一应俱全,居然连脸上的震惊表情都无比真实。
那些护卫似乎真的像是见鬼了似的个个呆愣在那,其中有好些人连手中的刀都掉了,偏偏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其中有一两个人居然鼻子一热,落下两道红来。
岑双心下了然,猜到这些纸人大抵在镜灵的操控下,都是当真认同自己目前处于幻境中这个身份的,又已知这是个没有任何仙法的凡人副本,那么这些凡人们乍一看到清音仙君这般天仙似的人物,表情震惊一点,行为夸张一点,倒也情有可原。
这么想着,岑双转过头去看清音,正想调侃几句,哪知清音仙君也正看过来,唇角还是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让话到嘴边的岑双忽地失了话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再要说又错过了最佳时机。
《仙迹艳事》从没描写过主人公会笑,但岑双却不是第一次看到清音仙君的笑容。
清音当然是会笑的,他又不是个死人怎么不会笑,只是他不像岑双一样跟个笑面瘫似的,有事没事就要假模假样地笑几下,他觉得好笑时自然会笑,可大多时候身边发生的事件并不能引起这位仙君的兴趣,也不会让他感到有趣,并不觉得好笑的东西,他自然没个表情。
清音仙君生得好看,笑起来自然也是极为好看的,只是大抵因为他生就一副淡颜,且笑容弧度细微,所以总透着股不染红尘的清冷凉薄,像初冬晴时飘摇雪,也似阳春三月倒春寒,明明在笑,却散发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只消看着他,便知他是个清高寡欲的性子。
“让开!让开!都杵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接殿下与丞相回府,一个个的跟呆——”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那人拨开人群,从后面挤了出来,一见到岑双便笑出了满脸的褶子,但这个笑容等他完全看清岑双的脸后便立即垮了下去,连话都没说完,便化成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他连忙打着身边人的脸,背过身大声叫骂:“转过去,将头转过头,谁让你们看殿下了,殿下的容颜也是你们这群狗奴才能看的?你你你,还有你,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还流鼻血了,脑子里都是什么肮脏东西,都该洗洗脑子!”说着,打开手上的水壶,将里面的水狠狠浇在那几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