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后来他将香抢走熄灭,却也无济于事,最终,也只有他一人走出密室。
“有个奇怪的地方,”江笑道,“照你方才所言,是你将木盒打开,那么你才是那个最早吸入香气之人,为何你没有‘入睡’,反倒是他们被那香给控制了?”
闻人晋置于桌上的手指动了动,双手按住茶杯,过了一会儿,他道:“其实,我后来想了又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我那时,也是入了梦的。”
岑双侧头看着他。
闻人晋道:“我只短暂吸入一点,那木盒便被人抢走了,那时,我耳畔有个极其微弱的声音,让我将那炷香抢回来,还有其他什么,我没听清,只知道当时的环境极为吵闹,吵得我心烦,想要让所有人闭嘴,所以我向那些同我一起进来的人看去。
“可我一抬头,竟然看见他们赤红着双目,狰狞着面孔,举起兵器要劈砍于我,在那样境地之下,似乎只有抬起我手中的兵器反抗,才能活下来。
“但我身为闻人家的少家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族人动手,我只能闭上眼使劲摇头,再睁开时,却发现并无一人逼近我,他们的脸上,也只有迷茫痛苦之色,我当时还以为之前那副画面是我眼花了,现在想想,可能,那不是眼花,而是我梦中的场景。”
江笑猛地拍了下桌子,面色严肃地道:“听你描述的情形,倒像是中了妖魂香,可妖魂香无色无味,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有什么奇异香气,更不是凡人可以承受的东西,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也许是我想多了。”
妖魂香就和招妖幡一样,甚少在人间出现,闻人晋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此刻乍闻其名,颇为好奇,问道:“何谓妖魂香?”
江笑解释道:“此乃一味杀人于无形的毒香。”
闻人晋道:“仅止于此?”
江笑道:“什么叫仅止于此,那可是连仙人都能害了的——”
“贤侄,莫急,”岑双叫住他,笑道,“我想,闻人公子所遇到的那一根怪香,除了杀人外,定然还有其他作用,否则他何必有此一问,闻人二公子,又何必将之宝贝似的藏起来,还设下一系列机关保护?”
闻人晋点点头,道:“岑公子料事如神,那香古怪就古怪在,有人用了它命丧黄泉,也有人在用了它后,修为更进一步。”
江笑震惊道:“修为更进一步?是怎么更进一步的?”
闻人晋苦笑道:“这……晋不知。”
这般诡异邪物,是个正常修士都知道碰不得,唯有闻人己这种一直想着超越闻人晋,而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人,才会不管不顾地妄图踏上捷径。
可捷径,哪是那么好走的。
想着任务描述中的那些在碎裂边缘反复横跳的弟子牌,又想起原著中仙君九死一生才救出的那些修士的所作所为,最后想到北寒漠地时闻人己的言语指控,一个念头迅速从他脑海中闪过。
但岑双并没有急着询问,而是等江笑与闻人晋说得差不多了,才道:“闻人公子,不知令弟可有性情大变过?”
“性情大变?”闻人晋苦笑道,“这倒不曾,他对我从来就是那个样子,只是北寒漠地之前不曾说开,但我一直都知道他厌恶我。”
岑双道:“那他对其他人呢,可有喊打喊杀?他过往对仙人,又是何种态度?”
闻人晋想了想,道:“岑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二弟他从前待人接物虽不说有多恭谦有礼,但绝不至于害人性命,对待仙人,自然与我等修士一般,且敬且畏,景仰有加。”
江笑道:“但他之前的表现,可与敬畏景仰搭不上边。”
闻人晋惆怅道:“所以我才说‘从前’。”
岑双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看向江笑,问道:“贤侄,之前我让你帮忙去查那些失踪的修士,询问他们的生平往事,就你所了解的,他们可是一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会对仙人心生不敬之人?”
江笑抓了抓头,道:“这个,生平往事我倒是问到了一些,但他们具体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可不好说,贤弟,你说的不敬是指……?”
岑双唇角微扯,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大不敬,妖怪对仙人那样的不敬。”
妖怪对仙人那点龌龊心思,谁能不知?江笑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当即摇手道:“不会不会,绝无这种可能。”
岑双道:“你保证?”
江笑道:“这两日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也询问了一些认识他们的人,我保证,他们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可原著中的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恩将仇报,倒打一耙,觊觎仙君风姿妄图趁仙君虚弱之际亵渎于他,游公子为了保护仙君,被他们开膛破肚,为了不让游公子留下指控他们的证据,他们将他肉身焚毁,元神撕毁,到后来其他仙人赶来询问,他们却一口咬定是妖怪将他们囚禁,还污蔑仙君与妖怪勾结,秘密炼制妖魂香给他们使用!
当然,这说辞漏洞百出,只要稍稍带点脑子都知道谁在骗人,可有的仙人却因为唾手可得的利益,因为对天才的妒忌,而选择偏听偏信,甚至还在返程途中想出了填补漏洞的话术,只为将他踩得永世不能翻身。
不过现在再看,那些修士倒未必全是虚言,比如,他们既然要污蔑仙君,怎么不污蔑其他的,偏偏提一嘴连闻人公子都没听过的妖魂香?再说他们那无比笃定的态度,似乎一点也不惧怕仙人查验,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确被人用了对应毒香?
当然,就如江笑方才说的,这香与他们之前经历过的妖魂香并不一样,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同,才让那些修士的失踪有了解释。
妖魂香既是炼制而成,又如何不能改进?既然之前的妖魂香不能随意作用在凡人身上,那么改进后的妖魂香不止能给凡人使用,还能在无形中教唆凡人杀人,让他们的心被杀戮与怨恨蒙蔽,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不再信仰仙人,连他们本人,都变成了不人不妖的东西。
而这样的妖魂香被炼制出来后,自然需要捉一些凡人修士过去试用,而这,大抵就是那些修士们失踪的原因。
至于那想要一众修士不再给仙人供奉愿力的幕后真凶是谁,这个虽然不好说,但痛恨凡人怨恨仙人的六皇子绝对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不说原著中那导致仙君虚弱不已的两个大阵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就说仙君查到了世家身上,又查到了修士们被囚禁的地点,还将那群修士给救了出来,那么距离他查出妖魂香一事定然也不远了,幕后之人的计划被破坏了一半,如何能不气急败坏?
既然气急败坏,定然要打击报复,还要让他有口难言,所以仙君被栽赃之后,审都没怎么审,便定下了他的罪过,迫不及待地将他打下了凡。端看整个天宫,能拥有这等权势人脉者,除却那位天帝的左膀右臂,尚未暴露身份的姻缘殿主外,还能有谁?
而这些事,若非结合近几个月发现的真相,诸如红芪的真实身份,以及在三方集议前那些与妖邪勾结的世家修士露了马脚,即使是岑双,也没那么容易想到这其中的关联,更没法说服其他世家,说不定还要像原著里的仙君那样被栽赃一次。
——虽说被栽赃这种事,他千年前就很有经验了。
岑双并没有将这些事一一道出,毕竟他可不想因为说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看了剧透知道那些修士被囚禁在姜家”之类的话后被当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