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仙侍递来一块手帕,锦玥轻笑着谢过,擦手之际,往下方看了一眼,手头动作随之一顿,失笑道:“诸位,我看人间的那位妖皇,似乎已经过来了。”
此言一出,各宫宫主如何反应暂且不论,高坐上方的天帝陛下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的目光因此和缓下来,垂眸往下一看——
整个云阁都陷入了一种迷之安静中。
安静的不止有云阁,还有云席上的一众仙人。
原本空荡荡的第一仙台终于有了人影,且那人影还是骑着一只十分奇特的坐骑突然出现的——也不能说突然出现,只是因为那只腿长翅小的纸鸟跑得实在太快,仙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那台上便多了一人一鸟。
鸟是古怪的鸟,人也是古怪的人。
岑双可不知自己已经被定位成了“古怪的人”,他十分从容地将被疾风吹得歪七扭八的发冠扶正,又从容地将松松垂下一半的青丝甩到脑后,露出了那张遍布蛇鳞的面孔,再从容地抖了抖破布条似的衣袖后,习惯性将手往袖子里伸去。
伸到一半,才想起他如今穿的衣服宛如从丐帮打劫过来的一样,条条破布连他的指头都遮不住,实在不适合用来藏爪子,便从容地拐了个方向,负到身后去了。
他轻咳一声,抬脚踢了踢因飙车而将自己飙到脱力的千纸,将其使唤走后,才笑眯眯地转过身,面向下方那群等待了大半炷香时间的仙人,徐徐开口:“劳诸位久等,在下半途遭人打劫,才耽搁到了现在,还好是赶上了。”
“……”
诡异的沉默中,岑双微微一笑,并不过多解释,抬起另一只手,是一个“请”的姿势,礼貌询问道:“那么,有哪位仙人要来争夺我脚下的第一仙台?在下此刻心情甚佳,定会全力以赴。”
第140章 仙道大会(十) 不落仙台,一招制胜……
但岑双这句话落下许久, 也不曾有人应答。
倒不是说他们突然又不想挑战岑双了,而是在只有一次挑战机会的情况下,面对的又是岑双这样充满变数的仙人, 他们既不想做出头鸟, 也不想轻易将自己宝贵的机会用出去,万一岑双真是个难对付的主, 那他们岂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给旁人做嫁衣。
不错,这仙台挑战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无论是守仙台的仙人,还是攻仙台的仙人,一旦从仙台跌落, 就将彻底失去挑战其他人的资格, 若非如此, 在岑双过来之前,他们便不至于在这里枯等这么久,在岑双过来之后, 也不至于在八座仙台之间犹豫不决, 迟迟做不出决定。
而在他们如此忌惮岑双,觉得直接挑战岑双并不是一个稳妥选择的情况下, 却还是对第一仙台很有想法, 当然不止是为了“第一”这个虚名,归根结底, 乃是因为最终对决。
在最后一场名为“八仙撷彩”的对决中,会将八位仙台之主划分为三等,每一等所获得的提示数量均不一致,其中以第一等提示最多, 共计三条,而能获得这三条提示之人,唯有第一仙台一位。
故而,这能直接影响最终对决输赢的仙台之争,实为重中之重。
岑双扫视了一遍台下那些即使见到他这个样子,仍瞻前顾后的仙人们,唇角的笑并没有明显变化,手却是放了下来,他并没有急声催促什么,而是侧头打量起了其他仙台。
立于会场之中,共有八座仙台,分别设立于会场八方,由东到北,由高到低,既对应着仙云榜上前八位参会仙人,也决定着能参与最终对决的八个名额。
八座仙台之间相隔了一定距离,四周还设下了特殊的结界法阵,在防止因台上仙人斗法而波及云席看客外,也避免着几座仙台上的仙人互相影响,除此之外,岑双能隐约感觉到这无形的结界还有着一定的限制作用,想来是限制某些可能会杀红眼的仙人用的。
另外七位仙台上的仙人或负手而立,或盘膝而坐,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面露不耐,也有人如岑双一般好奇,四下打量,最后很是巧合的,与岑双目光对上。
岑双微微一笑,与灰衣青年错开视线,向宛如被八座仙台包围着的一众仙人看去。
台下那九十二位仙人仍旧没有动作。他们都在等一个能够探一探岑双虚实的炮灰。
岑双控制住想要打哈欠的欲望,转头又去打量云席——可他这头刚转过去,原本逐渐热闹起来的云席便再次安静下来,且大部分仙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更有部分先天仙人,直接将手按在了他们刚学会化形的幼崽眼睛上。
只有一桌例外。
那一桌仙人不止没被岑双这副尊容吓到,反而满面笑容地看着他,其中一人右手高举,不断朝他挥动。
即使挥手之人用了凡间散修易容的法子,岑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没办法,某人那种不大聪明的气质,实在过于突出了。
因着江笑上来之前问他借了蠢骨头,也提过一嘴闻人晋以及非要跟上来且美其名曰看着江笑的游相轻,所以岑双倒是能根据那两人的特征猜出他们的具体位置,至于与他们同坐一席的绿裳仙人以及藕裙仙子……
那两位约莫是察觉到了岑双的注视,所以都有了相应反应,藕裙仙子含羞带怯地抬起左手,以袖子遮住了半张脸;绿裳仙人折扇合拢,双手抬起,远远朝岑双拱了下手。
岑双将头转了回去。
下方的仙人安静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大抵还在等炮灰。
但是,能在数万人中脱颖而出,艰难登上仙云榜的人,怎可能心甘情愿做这个炮灰。
没人愿意当炮灰,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第一仙台所代表的三则提示,于是这群仙人便陷入了僵持,僵持到最后,便是另外几座仙台上的仙人不满起来。
除了岑双与一位灰衣散仙外,另外六座仙台几乎被先天仙人包揽,这些天之骄子,心生不满如何能忍,当即发泄了出来,可下方的先天仙人同样不少,被嘲讽了更无法忍,又阴阳怪气了回去,一时间,两方争执愈演愈烈。
一群来斗法的仙人,这法还没斗上,尽顾着斗嘴了,好在仙台这边各种阵法都有,其中就包括隔音法阵,所以这些争吵的声音不至于传到云席那里,倒也避免了丢人丢太远。
但云台以及云阁上的人,必定将这里的声音听得分明,所以这样的吵闹没有持续多久,就从上方飘下一句“肃静”,将他们的理智唤了回来,整个会场随之一静。
岑双负着的手也放了下来,捋了捋既是破洞又是碎布的衣袖,抬头往云台看去。
因第一仙台搭建得实在很高,几乎与云台持平,所以岑双微微昂首,便望见了诸多熟面孔,在一众只是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仙人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身着散灵殿仙官服饰,头戴官帽,腰悬玉牌的白发仙官。
这还是岑双第一次见到如此打扮的清音,少了几分飘逸秀雅,多了几分端庄清冷,原本就有些疏离冷淡的气质,在这一袭衣着加持下,完全可以评价其一句“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想来其他仙人也是如此认为,所以全都不自觉地与其保持着一定距离。
岑双的注意力没有在清音身上停留多久,便转到了立在云台首位的凌宣身上,他微微一笑,冲那位掐着拂尘的灵宣殿主拱手道:“如此僵持下去并不是个办法,下仙以为,既然守仙台的仙人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那么,对于迟迟未有行动的攻仙台一方,理当也有同等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