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仪阴恻恻地盯着挡路的冲天青藤,不怒反笑,哈哈大笑,眼中凶光大盛,伴有浓重的兴味之色,仿佛在这刹那,他与岑双重新回到了群芳盛会上,没有后来水月镜花的改观,他们依旧相看两厌,所以出手俱为杀招。
他就这么阴晴不定地笑了会儿,才将右手抬起,直直指着前方的青色藤蔓,而他虚握的右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玄色长剑,剑身通体漆黑,竟似有一丝邪性,随着他往下一劈的动作,数道幻影从他剑上释放,将面前的青色藤蔓撕得粉碎,又在他挥剑的同时,周遭所有的法阵同时嗡鸣起来——这既是对想要伤人者的警告,也是即将开启防护的预告。
碎屑般的青藤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纷纷扬扬的竹叶中,岑双负手立在中间,手中的长棍已消失不见,转而化成了一张弓,随着他弯弓搭箭的动作,一道接一道青色箭影飞向容仪,伴随着箭光飞出,周遭的嗡鸣声更厉害了。
容仪却毫不畏惧这样密集的箭雨,甚至迎着箭雨朝岑双飞去,就算岑双的箭穿过他的身体,也不过是将一道幻影击散,真正的容仪,早就与其中一个幻影交换了位置。
幻影越来越多,让岑双摸不着他交换的规律,因为他每次选的位置本就没有规律,如此下来,岑双伤不到他,他却离对方越来越近,其中一个幻影甚至触碰到了岑双的发梢,剑光也逼近了岑双的脖颈——
岑双唇角微微弯起,手中的弓箭在这一刹变成了一把青剑,回手一挡,便将对方的攻势接下。
与此同时,在容仪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他的那些幻影竟被拦腰绞断,刹那归于虚无,等他发现之时,周围的幻影已被清理了三分之二,即使他想换位置,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任性,更别提,那绞碎幻影的银白细丝,已铺天盖地朝他缠了过去!
“看来,还是妖皇岑双更胜一筹啊。”锦玥一下一下地揉着不敢动弹的小鸟头,微微笑道,“小容仪,输了修为,也输了心境,落入陷阱却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如此大意,实在不该,容悉,看来你回去得好生教导他一番了。”
容悉帝君打结的眉头从看见容仪走到岑双那边去就没解开过,此时都顾不得回答锦玥太子,目光直直盯着下方,眼看着容仪的幻影被银丝逼得无法施展,人也被二度逼离仙台,又在半空撞上突然出现的岑双。
阵阵嗡鸣,声声震颤中,岑双持剑的手抬了起来——
“住手!!”
无人理会那个从云阁传来的声音,岑双笑吟吟地,一剑劈在容仪身上,将他彻底击落。
法阵亦来不及阻止。
第142章 仙道大会(十二) 八仙撷彩,何不结盟……
就在容仪被打下去的同时, 一只巨大的白狐幻影从高空扑了下来,正朝着岑双所在的方位,而岑双就像被白狐幻影中蕴含的力量摄住了般, 竟无法做出任何闪避的举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白狐张开血盆大口以吞天之势朝他撕咬下来!
但那幻影并未碰到岑双,甚至还与岑双相隔一大段距离, 环绕在四周的云雾便剧烈翻动起来,它们翻涌着靠近,形成了一只巨大的云手,轻易将白狐擒获,再轻轻一捏,那白狐幻影便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天帝!!”
云阁之上, 容悉帝君猛地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天帝。
天帝从容看了回去, 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喜怒情绪,用一种客观而公正的口气道:“容悉帝君对一位普通仙官下如此重的手,既失了风度, 也不合规矩。”
容悉冷声道:“好一位普通仙官, 好一个不合规矩,那他这个普通仙官对我雪境狐王狠下杀手, 就合规矩了?!”
天帝淡淡道:“仙人斗法, 难免有失控之时,而不落仙台的对决规矩中并无‘点到为止’这项要求, 相反,倒是明确禁止场外仙人因私随意攻击场内仙人。”
被暗指他才是唯一破坏规矩之人的容悉怒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是没有‘点到为止’的规矩,但‘不可取其性命, 不能损之元神’的规矩,还是有的罢!”
天帝道:“他一没取狐王性命,二没伤狐王神魂,只是下手没个轻重,没有给足梅雪宫脸面,要说也该说他不懂人情世故,如何牵扯到破坏规矩上了?况且两人本没有正面对决,是小狐王非要去挑衅他,才落得如此下场,比起耿耿于怀迁怒旁人,当务之急,容悉帝君不该传唤医仙来为令弟疗伤么?”
容悉帝君面色几度变化,甩下一句“若我小弟有半分不妥,就是你云上天宫也护不住他!”之后,摔袖出了云阁。
整个云阁鸦雀无声,一众宫主噤如寒蝉。
唯有锦玥太子神色依旧,悬在唇角的笑分毫未变,而他看起来似乎对这些变故也不关心,下方的对决甫一落下帷幕,他便收回了视线,全神贯注地给桌上的小鸟投食,就好像除了面前的小鸟,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分去他半点注意。
……
无意识往前迈了两步的凌宣,在看见那只巨大的云手出现后,明显松了口气,可他这口气才松到一半,便因为从云阁上落下的那道人影而咽了回去。
他侧头对身边的副殿主交代了几句,拂尘一甩,便飞了下去,正正落在岑双身边,如临大敌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容悉帝君。
好在容悉帝君似乎没有要和他们废话的意思,只是将地上被打出原形的容仪抱了起来,回过头深深看了岑双一眼,便离开了。
大约,是去找灵仁殿主了。
凌宣臂弯的拂尘滑落些许,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舒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岑双道:“你怎么样,要不要也去灵仁殿看看?”
岑双摇头道:“容小王爷输了对决,已无缘八仙撷彩,走便走了,我眼下可还要继续守着这座仙台,断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也是,”凌宣叹息一声,顿了顿,又道,“那你还撑得住吗?”
岑双道:“你看我像是撑不住的样子么?”
凌宣作势将他端详片刻,如实道:“像。”
岑双微微一笑,意味不明道:“像就对了。”
凌宣微愣,这次是认真打量他了,还将他这一身迟迟不曾换下去的衣袍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岑双笑而不语。
故意倒说不上,毕竟那个用来困住他的阵法他是真的进去了,也是货真价实被森*晚*整*理困到仙台挑战正式开始才闯出来,路上没有收拾自己,也的确是因为他忙着赶路无心收拾,后来则是觉得没有必要再收拾,毕竟他明知陷阱还要扎进去,就是为了给某些阴沟老鼠看的。
若是有老鼠混入猫群,应该很满意他如今的样子罢?
但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这些事情不宜摆开明说,甚至交流都不宜过多,凌宣自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在确认岑双还能继续守仙台后,便踩着祥云飘回了云台,等他一走,因容悉帝君现身而造成的挑战中断继续进行,云席上的看客也相继回过神来。
闻人晋作为混入仙人堆中的凡人,即使有仙骨在暗中庇护,也还是最晚反应过来的那一批,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后,揉着胸口,心有余悸道:“方才那位上仙是谁?好强的威慑力!他现身之后,甚至不曾往此处看上一眼,我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江兄,你知道他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