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凤泱没计较他打断自己的话,仍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岑双把送上门的便宜揣入怀中,抬眸回视对方,缓缓道:“我不需要人陪同。”
大约是在自己下凡做任务的时候,这位太子殿下派人去林中小院找过自己,那几个人没想到凤泱太子能这般看重自己,赶紧在对方面前表现起来,至于洗尘宴的请柬……
这几个月下来,他和那几个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句,顶多做个表面功夫,几时说过自己想要这个,分明是他们自己惦记仙池水,却按在他头上,是指望通过自己从凤泱太子那里拿名额?
岑双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不过这张请柬,他倒是可以收下。
洗尘宴上聚集了大部分仙人的话,会有他娘亲么?就算没有,总能打探到一些消息罢?
岑双无法确定,却想赌上一堵。
不去白不去。
思绪翻滚间,听到身边人道:“既然你不需要,那便不邀请他们了。”
岑双点点头,道:“谢谢。”
凤泱笑道:“本就是给你的赔礼,何须言谢。”
岑双道:“树是你妹妹砍的,不是你砍的,你没有错,但东西是你送给我的,所以要谢谢。”
不知是被他一本正经的口气逗乐了,还是被他话中含义惊呆了,许久,凤泱太子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捧腹道:“哈哈哈哈原来你闷闷不乐,是为这个,哈哈哈……咳,我的意思是,那棵树我早就接回去了,它陪伴了我几千年,若真被小娆砍了,我也会难过的。”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凤泱太子也没什么时间表达他的难过,好不容易将笑意压下去,便匆匆与岑双道别,继续忙去了,只在临走之前,嘱咐岑双一定记得参加半个月后的洗尘宴。
在他离开之后,岑双取出请柬,垂眸端详了一阵。
洗尘宴,半个月后。
便是在半个月后,洗尘宴上,他终于见到他寻找了将近两年的娘亲,也终于得知了对方在天宫有着怎样的身份。
那时他端着一碟糕点,倚在一座假山后方,看着一位位上仙驾云而来,一众下仙簇拥而上,也看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沉梦上仙,踩着细碎的脚步,梦游一样飘然而至,对于前来恭维道贺的仙家一言不发,全交给身侧的仙侍回应。
他看到了和凤娆公主一同过来的凤泱太子,被凤娆公主拉着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唇角虽挂着无奈的笑,但无论凤娆公主有什么要求,他都有求必应。
最后,他看到了一辆乘云鹤车,有市无价的冰魄珠垂落成帘,片片花瓣铺成一条大道,鹤车遥遥驶来,青凤绕车盘旋,沿途留下七彩祥云,再清楚不过地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岑双无意识站直了身子,手中糕点连带碟子一同摔在了地上都不知晓。
车上下来了一位女子,孤高清贵,美艳绝伦,如牡丹之于群花,如皓月之于星辰。
凤娆公主拉着凤泱太子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一众仙家拱手躬身,唤其:“天后娘娘!”
第157章 天宫旧事(八) 姻缘奇遇,血脉相连……
那日的洗尘宴热闹非凡, 满座仙家举杯畅饮,笑语盈盈,起伏不定的烟云中, 俊俏的仙娥们翩翩起舞, 衣袂飘飖,婀娜多姿, 池中的菡萏开得正盛,粉白作衣,碧绿为裙,仙子绫罗舞过,折花捧于怀中,叫人一时分辨不清, 究竟是人更美, 还是花更娇。
大部分仙人的视线都流连在此番美景之中, 唯有岑双心神不宁,时不时往会场中心看去,但他的位置离得太远, 也没有资格靠近, 所以只能朦胧看到个影子,还时不时有仙家走过将他的视线挡住, 尽管如此, 他这样直白的目光似乎还是被人发现了,所以他能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忽地朝这边投来。
担心被人察觉到异样所在, 他迅速垂眸,转身向外走去。
远离人群之后,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但心神并未彻底放松, 所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时,将他吓了一跳。
“岑双。”那人叫住他。
岑双站定,顿了顿,回头看向来人。
来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被他看了一眼,莫名也是一顿,愣怔片刻,恍然道:“你这般急着离开,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岑双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凤泱笑道,“方才见你一直往我那里瞧,还以为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既然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若真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便是。”
岑双没有急着跟他解释自己看的不是他的误会,只是心中微动,脱口道:“其实,我——”
猛地停下,且将那些不知能不能,该不该现在就说的话按回去,转而道:“我其实是想问你,明日可有空闲,我……我近来新得一坛好酒,请你喝!”
凤泱袖中的手微微一松,视线越过岑双往后看了一眼,款款笑道:“明日怕是不行了,众仙家正在兴头上,虽然母后是走是留全凭自己做主,我却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三日后罢,三日后洗尘宴终,你来太子宫寻我,还是那个地方。”
岑双没有意见。
凤泱道:“那我便不打搅你散心了,三日后见。”
说罢,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岑双出声,摇头笑了一下,转身朝会场中心走去。
“那个。”
凤泱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岑双微微侧头,像是不经意道:“他们都觉得我是妖怪飞升,模样也生得丑陋古怪,所以不喜欢我,哪怕是新飞升的仙君,都会远远避开我,你是天宫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和这样的我来往?”
凤泱听完他的话,眉头先是一蹙,旋即松开,缓缓道:“即使你曾经是妖,现在也是仙人了,对我而言,你与天上的任何仙人都没有差别,至于你的身份容貌,这又与我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我与人交往,只讲究投缘与否,我觉得与你合缘,想待你好,这与他们如何看待你又有何关联?”
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飞升仙人与妖怪间的仇恨矛盾,非朝夕言语可以更改,若是你的事我插手太多,反倒不好,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时日一长,他们自然会慢慢放下成见,认清你如今已是一位仙人,当然,你也可以用行动向他们证明,你和其他妖怪可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再度分明起来,就像是某种鼓励。
岑双猝然转身,竟是招呼也不打,直接就走了,隔了老远,才听见他抛下一句:“三日后我会去找你的!”
凤泱脸上笑容未变,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个身影彻底淡出眼帘,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三日后,岑双抱着一坛酒如约而至。
这次他很是大气,说请凤泱喝酒,就当真一直往凤泱盏中倒酒,往往凤泱四五盏酒下肚了,他才与凤泱太子碰碗,意思意思地喝上一口,便急不可耐地要和他分享近日在人间的所见所闻,手上斟酒动作不停。
酒过三巡,凤泱太子醉眼朦胧,支着头,似乎是看着岑双,又似乎不是,面上的微笑即使醉意上头也不曾落下,温润的嗓音却因烈酒变得有些低哑,他含糊道:“你前几日问我为什么与你来往,我答复了你,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一直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