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在寥寥几次与雪相君的对话中,岑双察觉到对方对于天上人间,其实还挺感兴趣的。
便没忍住又问了一句:“我听闻,如今这位风相君,已在魔渊看守数千年了?”
天帝慨叹道:“是有些年头了,若非这次的事,要不了几年,她也该回来了。”
岑双道:“那么,会不会是风相君初至魔渊时见到的雪相君,和如今这个并不是同一人?”
毕竟风相君守了几千年的天命封印,为防被封印之下的东西影响,过不了多久都要回来了,那么上任时间比风相君还长的雪相君,只怕也换人了罢?若真换了,倒是说得通为何风相君口中的厌世相君,会出手帮他们了。
天帝自然明白岑双话中的含义,是以他道:“上次你不是已经知道,近些年更换的相君,唯有火相一位。”
岑双道:“可是我听雪相君说,他们这些相君平素若是不掩藏身份,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既然如此,他们肯定也会掩藏具体的交接时间吧,那么他们即使换人了,旁人应当很难察觉才是。”
天帝却道:“相君更迭乃是魔渊大事,即使有心隐瞒,也未必瞒得住,尤其是几位时常接触的相君。”
——也就是说,若真换了人,即使别人发现不了,风相君也能发现,而一旦风相君发现了,便也意味着天帝发现了。
——可如果他看守封印的时间,当真比风相君还久,那他如今该是什么年纪……
“你在那咕哝什么呢?”
岑双轻咳一声,按下某些无端的联想,拱手道:“下仙方才是说,有件事需要禀报陛下。”
眼见天帝的视线从青铜镜上移开,凤泱也看了过来,岑双便继续道:“不久前,人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有神秘势力在暗中抓捕修士炼制一种全新的妖魂香,并在暗中将之宣传成能提升修为延年益寿的灵香,针对□□易给世家中心术不正的修士,将他们变成背离仙道的邪修,再借助这些修士挑拨各大世家的关系,加深人妖之间的仇恨。
“不过这件事,想必凌宣上仙已经禀告过陛下了,所以下仙不再多言,而下仙要说的,起因虽然也与这些吸入了异香的邪修有关,但因为中途出了些意外,导致结果没有按照他们料想的方向发展,还让我与清音仙官机缘巧合在北寒漠地发现了一处充斥着浓重邪气的洞府……”
其实这事早在仙道大会开始之前,也就是上次天帝把他叫来商谈如何保住浮世鉴时,岑双就打算告诉对方的,奈何天帝陛下一听到天后娘娘回宫的消息,眨眼就跑没影了,岑双当时没来得及说,此后也没遇到什么合适的时机,便搁置到了现在。
“清音说,那阵法世所罕见,却不在记载之中,大约是当世之人所创,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是我觉得清音说得没错,因为那个洞府里的符文乍一看似乎很古老,但是细看之下,又能发现部分似曾相识的痕迹;
“不过就算是清音,也只能看出这么多了,但这也不怪清音,散灵殿事务繁多,他又在重中之重的南殿,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细查,能看出那是什么子母阵中的一个子阵已经……”很厉害了。
后面四个字,随着他越来越小声的话,彻底断在喉咙里。
天帝和凤泱太子还看着他,目光比之方才更微妙了几分,连带神情都有些奇特。
岑双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避开他们的视线。
他怀疑这两个人压根没有听他说话。
他不想说话了。
不过岑双很快就知道他们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就在他侧过头的同一时间,天帝忽地笑了一声,悠悠道:“倒是很少听双儿如此频繁地提起谁啊,清音,散灵殿仙官,嗯——他很得你心?”
岑双随口道:“也还行。”
天帝了然,道:“那就是很得你心了。”
岑双袖中的指头动了动,道:“他人挺好的。”少顷,继续道,“会的东西也挺多。”
“你会的也不少,如此倒是有不少共同话题,能聊到一处去,不错,”天帝欣慰点头,问他,“他如今是什么年岁?”
岑双道:“不太清楚,修炼了五百多年飞升的吧。”
“五百多岁?有点小了,不过他既是凡人飞升,倒也还好,”天帝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又问,“他在凡间可有婚配?”
“应该没有吧,不过他……”顿了顿,终于回过味来的岑双倏地将头转了回来,他扯了扯嘴角,道,“陛下不要误会,清音只是下仙的朋友,而且,清音虽未成亲,却早有心上人了。”
对此,天帝笑而不语,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掐指结印,落在铜镜之上,霎时荧光大作,云烟激涌,久久不曾停歇。
第166章 浮世鉴(六) 塑身法阵,偷梁换柱……
待云烟落定, 荧光渐熄,天帝方不紧不慢地道:“朕自然知道你们是好友,正因为你此前从未在天宫有一位这样看重的友人, 才值得朕重视, 何况这个清音仙官不止得你心,还颇得沉梦的眼, 于阵法之道更是天赋异禀,如此良才,朕岂能不关心?”
“……得灵仁殿主的眼?”岑双道。
“算是,你不知道?”
岑双没有立即回答。
天帝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方才你提起‘清音’这个名字, 朕便觉得有些耳熟, 细想之下, 原是仙道大会上,星海宫主提过一次的那个仙官,朕还记得, 那时星海宫主说她因旧疾去灵仁殿向沉梦求药, 恰好瞧见他二人相谈甚欢的场面,以沉梦的性子, 若非极为看重, 如何会指导灵仁殿之外的仙官……”
天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让沉思许久的凤泱终于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森*晚*整*理听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低声询问道:“小双,你怎么了?”
岑双一脸莫名地抬起头, 道:“什么怎么了?”
凤泱神色稍定,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岑双微笑:“我很好。”
“……”
眼见凤泱没什么事了,岑双又将头转了回去,那纸糊一样的笑容倒是还粘在他脸上。但考虑到他惯来都是这么笑的,所以他说很好,大约是真的很好……吧。
岑双当然很好了,他只是突然想起,原著中的仙君虽然也会制药,但与灵仁殿主没有太多交集,没想到因着之前频频改写仙君的命运,连带这种边边角角的人物关系都有了变化,对于一个几乎能将《仙迹艳事》前三卷倒背如流的书粉,当然会有点意外。
仅此而已。
而已。
就算他的挚友有了新朋友却没有告诉他,出入灵仁殿寻找沉梦上仙频繁到都能被别的宫主撞见,而他作为清音仙官的挚友却一无所知,又算个什么事?
谁说挚友不能有其他挚友,谁说挚友之间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岑双不也有很多事是仙君不知道的,江笑和红芪不也有一堆知音贤弟——哦,不能拿这两人举例,他们决裂了,不吉利。
话再说回来,仙君未必就从来没和他提过沉梦上仙,还记得对方之前赠他莲华丹时,就曾说起,对方之所以会炼此丹,就是因为那位上仙最初送了他一颗莲华丹。
若这不算什么,那仙君如意袋中时不时能掏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仙丹,又作何解释?
即使那些仙丹大概率是仙君自己炼出来的,但上品仙丹的丹方,可不是一个小仙官随便攒几个月的愿力就能换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