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之后,似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一声,一声,又一声。
原来那里面藏着一群妖精。
暗中之人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很是期待,是以他的声音越发愉悦:“温柔乡,英雄冢,无论您的法力是否真的没有恢复,在今晚之后,也不需要大王们辛苦猜测了,红莲舞女倾国色,她们也都很喜欢您,您不亏的。”
……
……
无星无月的夜空下,一群妖怪被一个人包围了。
这样说似乎不对。
严格来说,是这群原本打着哈欠守阁楼的妖怪,被异响惊动后,愕然发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妖怪居然妄图闯他们大王的藏宝阁!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妖怪,在他们出动半数兵力的情况下,都没有成功抓捕!
不仅没有抓到小妖怪,还在追出忆荷城后,被对方困在了法阵里!!
就一个小妖怪,出城之后随便摆弄的几片荷叶、几朵红莲,就成了一个集群妖之力都无法破解的,法阵!!!
原本妖兵们还被那小妖随手布下法阵之后,就飞上红莲闭目打坐的举动气个半死,但见识到这个困住他们法阵的厉害之后,他们只满心期盼头顶的小妖怪继续打坐,多多打坐,总之千万不要想起他们!
他们可不想被团灭了。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妖怪们前一刻才暗暗祈求着让那小妖怪一直坐下去,不料下一刻,红莲上的小妖怪便缓缓站了起来。
小妖怪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妖兵们没有看见,但看着对方指尖轻点的动作,料想是讯灵一类的存在。
小妖怪不知接到谁传来的讯灵,之后看都没看那群被他困住的妖兵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红蕖井的妖兵们自然不知,岑双传来的讯灵什么话也没说,见到清音的那一刻,长角的小白蛇便委委屈屈地盘上了清音的脖子,在清音点了点它的角后,瞬间碎成泡影。
泡影之中,延伸出一道只有清音可以看见的荧光,为他指明岑双所在的方位。
清音沿着讯灵的提示一路往回走。
阁楼外没被引走的妖兵尽数倒在地上,无需细看,清音也能辨认出妖怪们身上的剑气,均出自他的本命神剑。
阁楼外倒了一地妖怪,阁楼内倒着的妖精也不少,与外面不一样的是,倒在阁楼内的妖精们均是女子,不止生得花容月貌,还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红衣。
清音没有多看。
直到他循着提示,将一扇暗门推开,看到握着一柄银剑,双手淌血,半跪在地上的青衣人。
似乎察觉到门被打开,垂着头的人顿了一下,缓缓将头抬起。
已然凌乱的乌丝顺着双颊滑落,原本戴在脸上的面具不知去向,苍白的肌肤透出嫣红,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定定看着清音。
许久,那双艳红的唇瓣一启一合,轻轻唤道:“仙君?”
清音的神思霎时有些恍惚。
于那一瞬间,他的识海中也出现了这样一个声音,或轻或重,或急或缓,似催促似求饶地如此呼唤着他。
仙君——仙君——
清音仙君——
伴随着一道朦胧身影。
没等他看清,那身影便被连拖带拽,封锁到了识海深处,再也寻不到丝毫痕迹。
第174章 红莲宴(七) 软语温言,秀色可餐……
砰咚——
大抵是因为见到了熟悉信任的人, 那柄用于护身的神剑终于从岑双手中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楼板老旧,若不收敛力道, 踩过时便会发出“吱呀”响动, 比如岑双这般中了妖毒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轻一脚重一脚之下,这响声便更难听了。
但在场之人无暇去注意。
尤其是被妖毒侵占了灵台的岑双,仅剩的神智似乎也随着清音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他无法再将注意力放到旁的任何东西上,只会本能般循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去。
他束发的发冠也不知去向,满头青丝被汗水打湿, 一部分湿哒哒地黏在泛着红晕的肌肤上, 更多则沿着外衣垂落在腰间, 随着他的脚步摇摆不定。
他的衣裳比之发丝还要凌乱三分,外衣不过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早已湿透的里衣, 肉色分明可见, 锁骨弧度明显,晶莹的水珠好似牡丹花蜜一样顺着那里的弧度坠向更香甜的秘地……
清音的脚步倏而一停。
等待着主人将自己拾起的神剑委屈地躺在楼板上嗡鸣着。
可它的主人此刻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 僵着身子侧过脸, 瞧着似乎一动也不能动了,但是在岑双因为踩到自己的外袍而往前栽去时, 又能及时伸出手将人接住。
岑双眼眸湿润,乌黑的瞳仁上好似笼罩着一层不甚分明的阴影,让他迟迟寻不到落点,只在鼻尖微动之时, 依稀窥见他是依赖气息分辨身边的人。
不知是否因为走过来的这几步,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所以不能再单凭他自己稳住身形,便是清音松开了他,也还是歪歪斜斜地攀在人身上。
也许不止是因为没有力气。
攀着清音的身子纤瘦单薄,原来冰凉的体温因为中了妖毒而持续高热,那热好似要窜出来,拉着另一个人一同陷入无边业火。
那身子的主人还在用他那被内火烧得有些干涩的嗓子哑哑道:“清音,我好难受。”
被攀着的人似乎也被他身上的火波及,干涩道:“哪里难受?”
岑双幽深的目光一点点往上,触及他的侧脸,答非所问道:“清音,你怎么不看我?”
清音原本稍有些放松的身子再度紧绷,久久无语,待察觉到身上的人不耐烦地乱动起来,才心乱如麻地道了句:“我看不见。”
“你骗人。”岑双不依不饶,也可能是被烧坏了脑子,像个妖精一样伸出手,轻轻抚上仙君的侧脸,柔声道,“清音,你看看我,帮帮我。”
许是夜色乱人心智,而这声音太过无辜可怜,任是寡情薄欲生性淡薄的仙君,也不能拒绝他的请求。
软语温言,秀色可餐,如何拒绝?
岑双看着仙君一点点将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原本抚着对方侧脸的手,也随着对方的举动而往前移动,在指尖即将擦过那一双淡色的唇肉时,他不着痕迹地往边上一偏,顺着下颌往下滑落,待沿着颈上的衣料滑至肩头时,他忽而急促地喘了一声。
“没力气了。”
岑双两手搭在仙君肩上,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似乎能穿过这具妖怪肉身看到里面的元神,他对那个元神不满地嘟囔:“我没力气了,你怎么也不扶我一下?”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意乱情迷。
原本就是,中了仙见愁的人,管他是仙人凡人妖精鬼怪,都会深陷情海不得脱身,岑双之前能强撑那么久,已经很出人意料了,如今看来,他总算是撑不住了。
清音不再迟疑,他一边抬手,一边轻声安抚:“此地有异,你再忍耐一下,我带你离……”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也才抬起一半,怀中的重量陡然一空。
暗门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一句温柔含笑的:“抓到你了。”
另一个声音先是咳了好久,才不甚在意地回敬道:“劳尊主费心,竟屈尊降贵亲自唱这样大一出戏给小的看。”
“应该的,应该的,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可既然是无源之泽的主人,本座再如何辛苦都是应当的——重柳兄,本座这戏做得,可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