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们追了数日的小娃娃即将身首异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摆出个“终于结束”的表情,就见那被刺中的小娃娃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小娃娃?分明是那红衣少年的法器红伞所化!
伞骨一击即中,中年男子负伤之下,围杀衣衣的剑阵便不堪一击,红伞一撑,阵便破了,她打着伞,朝几人挥了挥手,再度腾空跑远;中年男子按了按抽痛的脑门,没时间调息,勒令弟子们迅速跟上!
但这次,他们才踩着佩剑腾空,忽地停了下来。
衣衣也止步不前。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一时半刻走不了。她和小娃娃一直躲着的大麻烦,来了。
高空云烟变幻,山风席卷而来,于这样的强风之中,一白眉男子不急不缓,踏空而来,转瞬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上隐有仙人之气,祥光笼罩,俨然半步登仙,距离飞升天宫已不远了。
这是站在人间巅峰的强者,如今的衣衣即使与这里的妖王联手,也不一定是白眉男子的对手。
衣衣扯了下嘴角,道:“来得可真快啊,就这么想要赶尽杀绝?”
白眉男子道:“那孽障现在何处?”
衣衣道:“孽障?那也是你们承天门弟子的血脉,是你承天门太上长老唯一弟子的遗脉!就因为她是半妖,你们便要将她处死?早知你们这所谓的第一仙门也如此愚不可及,我便不该遵照她母亲的遗言带她去认你们这些狗屁亲!”
她话音未落,负伤赶来的修士们便满脸愤怒地看着她,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骂道:“我呸!月长老天赋卓绝,本该一代天骄,却被那妖怪害得修为散尽,含恨而终,若月长老在天有灵知道那妖怪还偷偷给他生了个半妖出来,只怕当即气到魂飞魄散——”
剩下的话,在白眉男子一抬手间,乖觉地咽了下去。
白眉男子面无波澜,开口还是那句:“那孽障现在何处?”
衣衣气极反笑,道:“你不是很厉害么,没长眼睛,不会自己找?”
……
“尊主,仙官大人,你们走得未免也太快了,若不是您的过去还在山崖上,我们跟着他一路过来,只怕你们离开了我们都不知道。”重柳一边哀叹,一边摇着扇子与红蕖君快步走近。
岑双回眸一笑,满怀歉意道:“记起一些旧事,是过去不曾见到的,赶着过来看戏,怠慢了重柳兄与红蕖君,二位勿怪,不过二位也无须担忧会被丢在此地,待神器重新推演完毕,即使我们相隔天涯海角,也会重聚在新的时空里。”
“竟是如此么?这可太有意思了,如此我倒不用再拘于某个地方,也可以四下寻些趣事瞧瞧了,”重柳道,“说来,方才跟着过去的尊主过来,见您在山脚下被一个小半妖赖上了,那小半妖人身蛇尾,瞧着竟然有些眼熟?”
岑双笑道:“重柳兄心中既已有了猜测,何须再向本座讨要答案。”
重柳合扇道:“果真是月小烛,月将军啊!”
红蕖君虽与他一道过来,却没有认出山脚下自己走出法阵的小半妖是谁,此时听到那三个字,额角的青筋都抽了一下。
第180章 红尘旧梦(四) 同生共死,义结金兰……
月小烛的生母正是曾经的第一恶妖, 不渡海之主妖王若螭,而她的生父,却是当时的第一仙门承天门太上长老唯一的弟子, 月如烛。
昔年妖王若螭为祸人间, 恶行累累招致一众仙门联手围剿,可因为这位妖王法力高深, 非是人间修士能对付得了的,以至于当时参与围剿的修士们浩浩荡荡地来,伤亡惨重地走,连带承天门的月如烛长老,都被对方掳回了巢穴。
是见色起意也好,报复承天门也罢, 总之妖王若螭从此便与月如烛有了纠葛, 只是他二人的纠葛, 旁人却不大能看明白,至少岑双这个与之只有一面之缘的外人,是无法明白的, 衣衣当年虽然与月小烛一路逃亡过来, 可实际上知道的也不多。
那时衣衣因为离开她的“故乡”太久,法力远比岑双第一次遇见她时还要低微, 仅半只脚踏入仙人之境的修士都能轻松将她压制, 可想而知她这些年在人间的处境,偏生衣衣又不是个安分的, 往往今日针对完修士,明日又去招惹妖怪,有一次便玩大了,惹到了恶妖录上的主, 被一路追杀到不渡海。
因着当年妖王若螭被凌宣上仙亲手封印,此地还残留着对凡间生灵杀伤性极大的上仙威压,不渡海便渐渐成了凡人与妖精均不敢踏足的禁地。衣衣被恶妖打伤,跌入不渡海之下,惊动封印中残存的仙气,险些被直接绞杀,还是若螭忽然现身将她拉走,躲过那一击。
若螭被封印在不渡海下将近五百年,曾经第一恶妖的煞气被杀得所剩无几,即使凌宣的封印并非无解,她一个被废去大半修为的妖怪,也不可能凭自己冲破封印,何况她还有个尚且年幼的女儿需要妖力养育。
所以当时,她用自己仅剩的力量卖了衣衣一个人情。
衣衣起初并没有认出对方就是五百年前那个风流美艳的第一恶妖,反倒是对方救下她之后,认真打量了她两眼,忽然道:“是你?五百年前那个胆大包天,与你一道闯入本王洞府的妖怪呢?”
衣衣便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她在问谁了。彼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任衣衣心中如何惊疑不定,也只得如实回答:“他啊,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天宫,从此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是日子过得太好将我忘了,还是……”
后来衣衣在跟岑双说起这一段奇遇时,曾趁此机会询问过岑双在天宫时的经历,但岑双并没有回答她,反而露出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衣衣便没再追问,有些感慨地道:“你这般作态,倒是和那个若螭有些像,之前我问她怎么还记得我,她说了句‘毕竟是那时候’,之后就什么话都没了,莫名其妙的——你应该懂吧?”
岑双不懂。岑双只是一听到“天宫”这两个字就来气,他怕自己忍不到修出仙骨那一日,就抄家伙打上天宫报复他们,所以选择不闻不问不听不想,和那个被仙人封印了五百年,却给修仙之人生孩子的妖王可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果断将话题带了回去,询问衣衣被若螭搭救之后的事。
其实就算不问,岑双也能猜到一二,既然那若螭如此疼爱幼女,为了她连自由与妖力都顾不上,那么当机会摆在眼前,对方定会不顾一切想要将她的孩子送出去。
正如岑双所想,衣衣可不像他,对阵法封印什么的知之甚少,她在这方面的天赋甚至连许多精修此道的仙人都望尘莫及,便是上仙留下的封印,她也能寻到破解的办法,当若螭知道这一点后,便让衣衣帮她照看月小烛,而她则独自入洞府闭关了数日。
再出来时,她将月小烛彻底交到了衣衣手上,用她的性命,配合衣衣撞开封印,将衣衣和月小烛送出了不渡海。
她当年被仙光法宝伤得太深,修为也被废过一次,还损了根本生下月小烛,其实也没多久好活了,如今能将她的女儿送出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她自然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但不管她的出发点如何,终归是对衣衣有恩,所以当她临终时请求衣衣带着月小烛去承天门找月如烛,还让衣衣给月如烛带一句话时,衣衣没怎么想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