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泱将剑收起,也是蹙眉,问道:“母后可有为难你?”
岑双如实道:“为难我倒是没有,不过我也确实挺为难的,姨母平日里看着挺冷淡一人,怎么这么健谈,陪她说话差点把她宫里的茶水喝干净,我是渴了,姨母却以为我饿了,传唤了一大桌东西让我吃,我说吃不下就往我如意袋里塞,受不住了,我得走了,太子殿下……殿下?”
凤泱太子从愣神中回转过来,迟疑道:“你唤母后什么?”
“自然是‘姨母’呀……哦,方才忘了给殿下换称呼,”说着,作势敲了敲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凤泱,道,“表哥,就麻烦你帮我劝劝姨母,妖域琐事繁多,我并不多来天宫,让她不必再费心思。”
凤泱又是一愣,傻了似的,道:“你叫我什么?”
岑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后摇了摇头,负手绕开他,边走边道:“走了表哥,娘娘的那桌山珍海味,就交给表哥你了啊。”
凤泱的脸上仍然布满茫然,等他反应过来时,岑双已经要走到天门了。
之后也没见凤泱太子追上来,大概是岑双对他的称呼,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让他几乎浑浑噩噩地飘进青凰宫,找天后询问去了。
觉得自己摆脱对方的方法简直棒呆了的岑双,悠然漫步在前往天门的路上,直到眼尖地瞧见一抹白色身影,在牙酸之前,当机立断地掐了道瞬息千里,化一道白烟远去,连镇守天门的天兵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飞出天门不远,身前便冒出了只青色胖鸟。
仙君的肥啾讯灵。
岑双停下脚步,与它对视片刻,在肥啾张嘴之前,迅速抬手,掐住了它的嘴巴。
当然,掐一只用来传音的讯灵嘴巴是没有用的,毕竟它们不靠嘴巴也能发声,所以岑双在它嘴巴上画了个法印,直通他当初刻下的灵印位置,如一层薄雾将他留下的灵印遮蔽,暂时切断了他与仙君的联系。
简而言之,岑双单方面把清音的讯灵拉黑了。
但毕竟只是遮蔽灵印,不是真的抹去烙印,所以他还是能看到面前用来联络他的肥啾,只是无法与肥啾背后的人对话而已。
肥啾说不了话,便只能安静地看着他,明明是一双没有感情的黑豆豆眼,愣是被岑双看出了几分委屈。
也不知是不是自我脑补的能力太厉害,之后肥啾扇动翅膀落到他肩上时,岑双竟也没有将它掐灭。
仙君也没有将它收回去。
岑双只当自己肩上空无一物,专心致志地往忘忧城的方向飞,直到在妖踪密林上方撞见一只于空中打转的金鸟,才彻底转移了注意力。
穿得像只金元宝的少年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一见岑双,眼眸即刻亮了,大声道:“念……双儿哥哥!!”
“……”这又是什么古怪叫法?
第206章 秽(一) 讯灵凶猛,明珠新作
“双儿哥哥, 你可算来接我了,那个忘忧城到底在哪啊,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不像哥以前住的地方, 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所以哥什么时候回仙羽宫啊?”
“哇!双儿哥哥,你这忘忧城挺大的嘛, 有山有水有树林,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不过跟我们金羽王宫没法比,跟仙羽宫就更没有可比性了,所以哥你什么时候回仙羽宫啊?”
“双儿哥哥,怪不得你这里要叫忘忧城, 好些地方长得跟他们凡人城池怪像的, 不过怎么有些家伙放着房子不住, 要睡在土里,这就是半妖么?有意思……不过还是白云间更有意思,所以哥你什么时候回仙羽宫啊?”
“我去!!!哥啊哥啊, 你真将房子搭树上了?!以前你跟我说, 鸟就得有鸟的样子,日日睡地上有什么意思, 早晚有一天你要将宫殿挪到树上去,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哈哈哈哈……所以双儿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仙羽宫, 把宫殿搭去树上?”
“双儿哥哥双儿哥哥双儿哥哥双儿哥哥……”
……
怪不得人人皆言金羽一脉是这世上最吵闹的生物,他以前总觉得这话夸张了些,金梧世子在他面前,不就挺安静的吗?倒是他错了, 原来那会儿只是年纪太小,时候未到。
岑双揉了揉耳朵,瞥了他一眼;被瞥的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搭配一个挠头的动作。
岑双顿了一下,有那么点一言难尽的味道,问他:“世子缘何如此称呼在下,就不能换个称呼么?”
金梧眨巴眨巴眼,理所当然地答:“因为太子表哥现在都叫你‘双儿’,还不让我叫你念哥,所以我就只能叫你双儿哥哥了哇!”
岑双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金梧世子自觉是只敏锐的鸟,他十分敏锐地将脑袋凑过去,仔细打量岑双的表情,歪头道:“哥,你生气啦?”
“不敢。”岑双绕过他,率先步入殿中,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才不急不缓地道,“以及,金梧世子,小仙并不是您那位兄长,您不要再叫错人了。”
原本欢欢喜喜的金梧,一听到他这句话,霎时颓靡起来,仿佛之前被他强压下去的东西,叫岑双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苦着脸道:“念哥,你当真失忆了么?”
岑双道:“是失忆,还是在下压根就不是世子的故人,上次锦玥太子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世子总不想让我再给您重复一遍罢?”
金梧噎了许久,期间一脸不甘心地睁大眼睛端详岑双的脸色,但因为大半张脸都被面具遮着,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倒将自己越看越萎靡。
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他萎靡不振道:“重复就不必了,我方才那样叫你,又故意那样说,其实也只是想最后试探你一下——过来之前,我总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你生得与念哥极像,还与他一样出自青羽一脉,便是年纪,若他还活着,也与你相差无几,可方才与你一路交谈,让我明白了,这世上还真有这样凑巧的事。
“尊主脾气这般好,我念哥哪里比得了,就我方才那番表现,若是我念哥的话,哪怕他是具尸体,都要跳起来给我两巴掌。”
岑双:“……”
尸体“呵呵”一笑,不置一词,只将茶水再度递到唇边。
——降火。
降火茶喝了,清心法诀也念了,转头一看那只金毛鸟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岑双放下茶杯,好整以暇道:“世子心中既已有了定论,何必勉强留在此处,睹物思人,并非好事。”
金梧世子撇嘴道:“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真的好想念哥,虽然你身上有许多和念哥不一样的地方,也做了许多我不敢想我念哥会做的事,可是每次看到你,就会给我一种看到念哥的感觉,我就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说完这句,他便一脸期待地看向岑双,眼见岑双轻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光微闪,却不是看向他,而是若有所思地往肩侧看去……他肩上有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啊?
金梧疑惑了片刻,便没再纠结这件事,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我很想念哥,太子表哥也好想他,虽然有时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想念哥了,但是每每看到太子表哥,我就知道他才是最难过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