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时,岑双便猜到木相这个身份有些文章,而重柳与红芪之间的关系,也十足的耐人寻味。
果不其然。
既然重柳想利用岑双杀了红芪,那红芪就让他自食恶果,总归他与岑双之间的恩怨,远没有岑双与重柳来的浓烈,况且若非千年前的事红芪也有参与,他于岑双,反倒还有些恩情,恩仇虽不能互抵,但总能让岑双更愿意与他合作。
他还是如此喜欢揣摩人心并加以利用,就像岑双与清音还在互相试探,他站在一边,就已经看破所有,之后更是频频利用这一点,去达到他想要的。
不愧是,前任姻缘殿主。
“哪里哪里,”红芪半真半假道,“阿岑之敏锐,才让我诚惶诚恐,有时只是多说了一句话,都要叫阿岑抓住话头,牵扯出一团乱麻,若是可以,我实不想与阿岑为敌啊。”
岑双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想来在这里,不论说什么,都不会落入隔墙之耳。”
红芪笑而不语。
岑双看着他,道:“既如此,红芪兄要说什么,便尽快说罢,否则我回去晚了,就要叫人起疑了。”
红芪道:“他在你们之中。”
岑双目光深深,问他:“一直在?”
红芪摇头道:“木相法宝跟了我数千年,只要距离够近,无论他如何遮掩,我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但他是何时混入你们之中的,我不知。”
岑双道:“他如今是谁?”
红芪道:“不知,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越是不可能的人,越可能成为他的目标,你自己多加提防。”
岑双道:“嗯。”
红芪也看了看天色,道:“你该离开了——你还能找到他们么?”
“不劳红芪兄费心,我既然选择留下,自有离开的法子。”说这句话时,他头上渐有飞雪飘落,于他袖中,一块白玉法宝被他捏碎。
这块法宝,并不是天冥海时仙君为他做的那些储存他法术的法宝,而是当初水月镜花崩塌之际,仙君留给他的法宝,他那时没有用,后来询问仙君,才得知这里面储存着一道单向传送法阵,可以将捏碎法宝的人,传送至仙君身边。
如今正好能用上。
飞雪越来越大,岑双的身影也越发浅淡,彻底消失在孤城之前,他侧头看向那个比之寻常男子文弱矮小,宛如白面书生的人,留下一句:“红芪,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红芪在想什么。
一千五百年前,所有人对岑双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他带着岑双的仙骨前来送别;一千年前,他参与水芸城之乱逼死莫询,事后却用交易的方式向重柳讨要莫询元神;冥府之行,他设下杀阵欲要除岑双而后快,他也是真的想杀了岑双他们,却于前段时间,他隐瞒下小荷之事,让岑双成功为天宫保下浮世鉴。
那时的岑双虽不确定红芪的具体身份,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了后手的,却不曾想,红芪是木相君不假,小荷畅通无阻地调换了浮世鉴,也做不得假。
小荷脱胎于镜妖,镜妖何等能力,红芪焉能不知?
他并非不知,他只是……
什么都没说。
第216章 秽(十一) 魔渊本相,神秘真身
元神归位的那一刻, 岑双就听到一个略微透着些尴尬的声音,对他身边的人道:“之前不知遭人蒙骗,多有误会, 才会对雪相君出言不逊, 多有得罪之处,清……雪相君莫要往心里去。”
他身边这个人答:“无碍。广楸殿主照旧称呼即可。”
那道尴尬的声音顿时更尴尬了, 一连道了好几声的“惭愧”。
又于此时,另一个同样站在他身边的人,斟酌开口:“清音,既然你早便知晓是有人假冒你的身份设下陷阱,为何不在之前稍作解释?若是我们当真被恶人挑拨,误会于你, 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你而言, 都十分不利。”
岑双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转清晰, 便见广楸上仙面带尴尬地站在清音身前,虞景上仙盘坐云端,在阵阵雷声中缓慢调息, 炎七枝时而警惕地环顾四周, 时而看一眼虞景上仙,红蕖君则坐在另一端调息, 雷相君站在他左前方, 似乎正在教训蹲在地上画圈圈的球球。
清音与凤泱,则一左一右地站在岑双两侧。
一望无际的紫海上, 错落漂浮无数岛屿,轰隆雷声不绝于耳,昭示着雷相的回归。
岑双并未在众人身上察觉到异样后,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尽管红芪言之凿凿, 岑双也并没有完全相信,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以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谁又知道对方是否想玩一出将计就计,为的就是瓦解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信任?
本来么,这里面有一半人能凑到一起,不是岑双就是重柳算计来的,再加上清音隐瞒身份的事,彼此之间也没多少信任可言。
清音大抵也知晓他之前的行为惹人多思,再加上身份已然暴露,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便道:“接下雪相法宝时,我曾对天命起誓,绝不对外道出雪相身份。”
“还有这等誓言?”雷相君扭头看过来,道,“天命赐下雷相法宝的时候,只让我不要张扬,倒没让我起誓,怎么你不一样?是你不一样,还是只有我不一样?”
清音道:“不知。”
眼见雷相君还想追问,岑双忽而开口:“既然我等已平安离开重霞林,三位上仙也顺利搭救了出来,其他的事不妨往后放放,当务之急,是要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尽快找到被困住的三位相君。”
他一说话,除却伤筋动骨正在调息的虞景红蕖君二人,全都看了过来。
凤泱特别看了他两眼,才顺着他的意思,转移话题道:“魔渊有异,封印松动,需得诸位相君齐心协力修补与镇压,解救风、火、土三位相君的确刻不容缓——雷相君,此前你与木相雨相形影不离,可知那三位相君被关押在何处?”
“谁跟他们形影不离,”雷相君嗤道,“我之前就跟妖皇说过了,这事我虽然出了一份力,可事后如何,他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我,与其问我,你们还不如问问他,他之前可是帮木相做过不少事。”
被指了一手的红蕖君调息完毕,见众人看向自己,便起身道:“他防我,可比防你厉害。”顿了顿,自嘲道,“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是因为杀亲之仇,亡城之恨,皆系他身!他怎么可能将这些事,告诉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的棋子?!”
众人默然。片刻后,凤泱蹙眉道:“虽不曾参与其中,但时有接触,你们当真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么?”
球球左右观望了一眼,趁他哥无意识松了手,轻手轻脚地溜到了炎七枝身侧。
炎七枝抱着把刀守在云端,察觉到球球靠近,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雷相君大约当真回忆起了什么,忽而高声道:“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个地方!”
那地方不属于七大封印之地,却是魔渊熔炉的必经之地,距离风相领地风满楼最近,深陷群山之间,远观仿若天坑,云烟起伏,其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似乎无甚稀奇,可一旦深入其中,才知天坑不过是障眼法。
“外界常言魔渊七大封地,但认真算起来,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七大封印之地,是天命封印的一部分,也是魔渊的海市蜃楼,但与其说它们是魔渊领土,倒不如说它们是捆缚魔渊的七道锁链,正因如此,七相法宝才能轻易将蜃景覆盖,也只有手持七相法宝的魔渊七君,可以搭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长桥。”
雷相君指向天坑所在,继续道,“真正的魔渊,在这天坑幻象之下,七君进入其中,无论是否携带七相法宝,都无法改变里面的景象,在这下面,才是真正的日月同在,暗火同行,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暗火火种钻入灵台,眼下魔渊异动,秽气扩散,若被这东西侵蚀元神成为秽灵,你们就要永远留在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