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
他青念的胆子就从没小过,以前没少仗着锦玥疼他惹是生非,正因为锦玥疼他,所以他也从未在行为上真正忤逆过对方,就像对方不让他离开仙羽宫,他再想出去,这么多年,便是完整的白云间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但今时不同往日,被惹毛了的少年下定决心要叛逆一把,不管锦玥怎么说,他说出去就是要出去,锦玥不带他出去,那他就自己去!
他就是要去天上人间游玩!
“傻念儿,天上人间有什么意思,值得你跟我闹?”锦玥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吟吟地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绵言细语地道,“我前不久去过人间,才发现那里很是没趣,天上的景致么,其实和仙羽宫差别不大,我便想,与其浪费时间看一些重复的东西,不若寻个有趣的地方,领你过去好好玩玩。”
青念侧开脸,只拿余光觑他,少顷,抬了抬下巴,问:“那你找到了?”
锦玥柔声道:“自是寻到了。”
青念便一边想着“原来太子哥哥不是在躲我,而是在找有趣的地方”,一边将头扭了回来,原本还想再端一下的,奈何语气中的急促与好奇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什么地方?”
锦玥笑容和煦:“无上魔渊。”
青念满脸好奇:“无上魔渊?”
锦玥点了点头,又动作温柔地将青念那缕顺着脸颊垂落的发丝顺到耳后,道:“无上魔渊位于天上人间之外,为三大异界之一,有着遗世独立的奇景,以及闻所未闻的生灵,因其不被允许收录进各宫绘卷的特殊性,哪怕是我,都很想过去看看呢。”
青念歪着头想了想,兴高采烈道:“这样好的地方,我们去游玩的时候,顺便把那里给占了吧!”
“……”锦玥啼笑皆非,道,“笨蛋,若是能占,岂会等到你去占?莫说占,寻常生灵,便是进入魔渊,都十分困难。”
青念道:“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锦玥道:“我们仙羽宫的仙人,又不是寻常生灵——告诉念儿一个秘密,在念儿破壳的地方,也就是父帝种下的那片梨花林后面,有一座祖神留下的传送法阵,只需进入其中,滴入凤凰后裔的血液,便可悄无声息地抵达魔渊。”
青念道:“咦,还有这种东西?怎么从来没听其他羽仙提起?金梧也没说过。”
锦玥道:“因为此事,本就只能羽帝知晓,但父帝闭关前,恐遭遇不测,便提前将这些隐秘告诉了我。”
青念点点头,高兴道:“现在我也知道啦!”
锦玥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道:“是呀,念儿现在也知道了呢。”
闻言,青念开心得哪里还记得和锦玥太子置气,只恨不得立即化出原形绕着白羽王宫飞上三圈,好悬才被锦玥太子制住。锦玥语重心长地道:“念儿,你该休息了,养足精神,等明日到了魔渊,随便你怎么飞。”
“明日?”青念奇怪道,“可是我的千岁生辰还有一年啊?”
“千岁生辰再去一趟,或者去念儿心心念念的人间,亦无不可,”锦玥太子揉了揉他的头,温柔似水地看着他,道,“难道念儿不想早些与哥哥出去玩么?”
“想!!”青念眼眸晶亮。
锦玥笑道:“那念儿便好好休息,乖乖睡觉。”
青念便高高兴兴睡觉去了。但是他那一晚,其实并没有睡好。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
梦中……
梦见了什么来着?
岑双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想,一边百无聊赖地戳着仙君的神念——因为在这一方识海魇境待的时间足够久,而他又一直挂在仙君身上,再加上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完全融入仙君的感知,自然寻到了仙君那一缕被困在魇境的神念。
虽然仙君如今深陷魇境,感知不到岑双的存在,但神念被人肆意玩♂弄这种事,即使浑浑噩噩,也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是以岑双戳一下,仙君的神念便往后退一点,岑双再戳一下,仙君的神念又往后退一点,直到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奋起反扑,将那扰人清梦的东西一口吞下。
还在回想当年究竟做了个什么梦的岑双:“……?”
神念与神念之间,自然是不能互相吞噬的,一般做出这种类似“吞”的举动,更多是在……
岑双努力按下当初妖踪密林时,他为了减轻痛苦,利用灵修恢复法力,勾出对方元神后,还不满足地跑去探索对方藏在元神里的神念,最后反被对方元神按住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遍等画面,试探着用神念与对方沟通:“清音?你醒了?”
并无回应。
看来仙君方才的举动,的确是无意识为之。
岑双紧绷的神念悄然放松了些——他固然很想仙君快些醒过来,但仙君若是此刻醒来,未免太尴尬了些。
但岑双显然放松早了。不,他就不应该放松的。
神念松懈,破绽百出,不属于他的气息顿时一拥而上,丝丝缕缕将他缠绕,又将他的挣扎抵抗全部按下,纠缠着不让岑双逃跑,若此刻二人有形,必然是连指缝都牢牢扣合,衣带错乱难分你我,双腿也被卡着不让合拢……
就在这两团神念即将演变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前,束缚着岑双的神念突兀晃了几下,按着岑双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去,岑双那缕乱七八糟的神念立即抓住机会,挣出去后飞也似地跑远了。
其实他不跑也没事,因为清音的神念之所以突然失去行动力,是因为魇境里的仙君“醒”了过来。
白衣少年来了。
暮色深深,白衣少年披一身夜色悄然入室,与上次找画像时无头苍蝇般的行为不一样,此次少年似乎有着明确目标,所以步履坚定地来到仙君藏身的画像前,一双眼眸宛如古井一样无波无澜,淡淡瞧了画像一会儿,缓缓抬起右手,掐下一道法印。
岑双的神念猛地一震。
他可以确定这个白衣少年就是当年的自己,但他却对“夜入帝宫”之事毫无印象,连带这少年捏的法印,他也从未见过!
没给他继续震惊的时间,随着少年的法印落下,岑双眼前骤然迸开一阵白光,刺得他晕头转向,匆忙封闭了对魇境的感知,默数三声之后,他将感知恢复,并没有多意外地发现视角已经转移。
仙君容身的东西,脱离了画像,转移到了少年的手中。
第223章 煞(五) 初来乍到,遭遇伏击……
少年瞳色深沉, 眸光悠远,仿佛能看见世间万物,却又过于深远, 以至于连身边之物都无法入眼, 眼见这样的目光与表情出现在自己年少时的那张脸上,岑双心头古怪之余, 又有些可惜不能通过对方看见仙君真正的容身之物。
岑双看得出这少年是自己,当然也能看出对方并不完全算自己,至于这个“不完全”的由来,也许和那个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梦有关。
就像,哪怕他之前亲眼所见,如今也还是没有想起年幼时与仙君接触的那段记忆。
而就在他试图观察出控制少年的究竟是何人时, 眼前的少年总算垂眸, 眸中仍无一物, 淡淡看了手中物件一眼,随后抬起另一只手,在物件上留下了一道法印。
“这是你的命劫, 我本不该插手, 可若是预言成真,魔神出世, 便是真正的浩劫降世, 我虽然无法直接干涉你的命运,但他与你命线交缠, 倒可借他之手为你改命,只是如此一来,你便要欠他一个人情,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