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继续道:“后来你一直跟在我和容仪身后,时不时笑几声的时候,也是你的责任感作祟?”
岑双被他噎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道:“那又不一样。”
清音道:“什么不一样?”
岑双想都没想:“你不一样。”
要不是疑惑一个颜色文主角怎么会是天命之子,要不是好奇一篇深夜读物如何衍生出一个世界,要不是他早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理所当然会关心此世存亡之因果,他闲得慌才会在加冕那一日跑去看无聊透顶的春宫戏码,要不是有仙君这个主人公在,他脑袋被火烧了个大洞才会去梅雪宫接触那一家子疯狐狸。
他是喜欢看戏不假,可这种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戏码,他从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
这些事他心中清楚得很,说出那句话时也没有多想,等说完之后,仙君迟迟不答,才猛地意识到什么,瞬间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还在那两个相君身上,注意力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干巴巴地道:“哈哈,他们两个还在打啊,这两人,长得一样,身高一样,说话的语气都一样,还都能使用土相君设下的法阵……清音,你觉得他们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良久,才等来一句:“嗯。”
“?”
仙君这是在敷衍他,是吧?
——不是也得是!
岑双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理由甚是美妙,既能让自己光明正大地兴师问罪,还可以将刚刚吃瘪后丢掉的场子找回来,当真是一举两得!
他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挪到清音脸上。
岑双又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两人靠得比较近,所以他能很清楚地看见,仙君一向素净无波的面颊,此时覆上了一层薄红。
一句似是而非的情话而已。
《仙迹艳事》里宁折不弯的美玉,被人踩进泥底也会让人觉得他清白如故的仙君,作者用尽光风霁月的词汇来描述他,一段清雅无垢短暂在尘世响起的旋律,竟也有这样的一天。
竟也有动凡心的一天。
只是一句无心之言而已,就能将他逗成这样。
岑双不着痕迹地重新靠了回去,两人离得近了,他的声音也更近了:“清音,你怎么不说话——你说他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呀?”
他的声音几乎在对方耳畔响起,于是他能看到那一层薄红很快加深了。
岑双的目光闪了闪,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与其说这是他恶劣本性难改,倒不如说他在得意忘形——看吧,他果然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认识了我之后,他还能喜欢上别的谁呢?
他骨子里的骄傲自满就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自幼便被众星捧月的鸟,长大后即使与人保持距离,也能轻而易举收获真心,别人的喜欢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可以随意践踏,如果某一日他舍得将一个人塞到那颗小的可怜的心脏里,而那个人也恰好喜欢他,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只会觉得对方三生有幸。
清音,你简直三生有幸。
也是,倒霉透顶。
有的人,你一旦沾上了,除非他不要你了,否则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
岑双觉得自己似乎又不清醒了,被一股极不满足的念头攥着,被一种奇异的情绪促使着,就着此时亲密无间的距离,借着袖子的遮挡,张开了嘴。
——他当然看不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第230章 秽(十六) 真假土相,重柳本体……
嘴里的肉感清晰地提醒着岑双他干了什么好事。
岑双慢吞吞地松开了嘴, 入眼便是仙君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上面还印着一个嚣张至极的牙印。某人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眸, 就见那个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咬了一口的人, 正神色莫辨地盯着自己。
明明咬人的是他,这会儿心虚的还是他, 岑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等脸上的热意下去了,才将袖子撤开,迎着仙君的视线,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就咬你了!怎么地!!有本事你咬回来啊!!!
岑双把握不住仙君是不是被他气笑的。但对方的唇角确实上扬了头发丝那么一点。
清音没有说话, 周围也安静得过分, 不知从何时起, 你来我往斗法的两个土相君默契地停了下来,岑双侧头一看,便发现那两人正整整齐齐地盯着清音和自己, 不知盯了多久, 神情很是微妙。
岑双:“……”
他扯出一个微笑,神色自然地提醒这两人:“二位争执不下, 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归尘塬之主么, 本座方才想了想,倒是有个主意, 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两个土相君同时变了脸色,一个疑惑:“你方才当真是在想这个?”一个好奇:“尊主有何妙想?”又异口同声地道:“尊主但说无妨,今日老夫定要贼人原形毕露!”
岑双笑道:“这同源阵里的人,无论是我还是清音, 亦或者凤泱太子、雷相君他们,都有至少一个对彼此知根知底之人,唯有土相君与我们互不了解,相信二位当中的那位便是看中这一点,才选了土相君为目标,如此,只要寻一个熟悉真正的土相君之人过来,此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那两个土相君却是一脸为难。
岑双关心道:“难道归尘塬的生灵连自己的族长都分辨不出来?”
“非也非也,”其中一位土相君摆手道,“非是族中子弟的问题,而是我这法阵一旦开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即使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除非耗费时间耗尽法力将之关上。”
岑双道:“若是短暂关闭……”
“不能关!”另一位土相君道,“我设此阵,本就是要擒拿这厮为衣衣报仇,他不过是狗急跳墙才变化成我的样子,绝不能在此关键节点功亏一篑!此阵极耗法力,一旦我将之关上,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度开启,届时要对付他,可就难上加难!这岂不正合他意?”
“合我意?”之前说话的土相君横眉竖眼,“我看是合了你的意吧?真难为你为了取得妖皇和雪相君的信任,不惜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眼看这两人又要动手,岑双及时开口:“两位的意思本座明白了,也请土相君明确告知本座,贵地生灵是否能分辨出真正的你?”
土相君道:“约莫是能的。”
岑双双手一合,击掌道:“妙极!”
两位土相君俱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岑双笑眯眯道:“土相有所不知,本座之前机缘巧合连收三个弟子,可巧,我这三弟子便来自归尘塬,又很巧,本座年轻时曾修习过一种特殊法门,可以让我那几个弟子凭此跟在本座身边,这一次来魔渊,本座就带上了他们,若是土相君需要,本座现在就可以将他叫出来,还土相一个清白!”
两位土相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大约也知道岑双没有骗他们的必要,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计较那只生灵是几时逃出魔渊,又是如何被岑双看中收为弟子的,着急验明正身的他们拱手对岑双道:“劳烦妖皇尊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