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如今的样貌自然和先前不同,眼前的这个假相,由于过于有“创意”,导致审美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再看第二眼,但对方看起来却乐在其中,甚至以吓人为乐。
这种清晰可见的恶劣,竟很奇异的,不惹人讨厌。
只是这般看着,他不免回想起了妖皇真正的模样,假如是对方本来的样貌,那么对方将柿饼塞入他手中,又眼眸弯弯地看着他时,想必那一双泪痣也会随着对方眼尾微勾,眼睫扇动时,而轻轻颤动起来。
清音对岑双道了声“多谢”,收到谢意的妖皇却摆摆手,并不多停留,转瞬又凑到了江笑身边,继续去数那如意袋里究竟放了多少食盒。
而清音垂眸看着手中的柿饼,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之抬起,凑到唇边,试探性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数了好一会儿食盒的岑双则在心中感慨,也不知道回头江笑将如意袋还给他那位至交时,对方看着空了那么多食盒的如意袋,会不会被气哭。
这么个插曲之后,话题再度回到正轨,岑双倚着身后的参天古木,分析道:“由于江笑贤侄在前一个幻境并不明白这其中的规则奥密,所以一直处于被禁足状态,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获取更多信息,暂且忽略不计;
“而小王爷说自己在上一个世界醒来时是在一处荒漠,还跋涉了十日才寻到一处绿洲……嗯,而且红线的感应左右摇晃,指向成谜,是以寻不到同行仙人;至于我与仙君,在上个幻境能很轻易地寻到对方,幻境中的身份也有关联。
“如此,我有一猜测,也是按照目下已知信息做出的推测,即我与仙君乃是属于上一个封禁法力的凡人之地,故而我们的红线在那个地方没有差错,后来幻境错乱,我等被送入此地,便成了我与仙君红线指向紊乱,恰好与第一个幻境情况相反,那么极大概率,这个世界才是属于小王爷与贤侄的幻境,而江笑贤侄方才能顺着红线的指引寻到小王爷,便是佐证。”
“因故,要怎么破解眼下这个幻境,还得仰仗小王爷与江笑贤侄了。”岑双最后总结道。
江笑却有个疑问:“可是幻境错乱,我等还能顺利离开么,万一行至半途,又给我们传送回去了,要如何是好?”
“我猜不会,”岑双道,“即使幻境错乱了,但有镜灵把控,也不至于毫无规律可言,一定是要达成什么条件,才会出现传送至另一个幻境的情况,只是不知是甚么条件。”
“钥匙,”一直安静听着的清音对岑双道,“在……上一个幻境崩塌前夕,我看到你手中浮现出了一把钥匙,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我们无意间达成了镜灵给你我的考题,因此它给了你钥匙。”
岑双被清音仙君这一不算提醒的提醒,便也回想起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一摔,于是他也免不了停顿片刻,才捡起仙君的话头,慢吞吞道:“如此说来,便是要解决当前困境才会被传送走,只是不知一个幻境,帝姬设下了几道题目来考验仙人。”
“三个。”容仪抱臂靠在另一棵树上,吃完东西后便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直到此刻才将眼眸睁开,说道,“但谜题困境并非阿姐所设,是这里的镜灵负责,阿姐只是在它准备好后过目批准,大概就是一个谜题藏有三个困境,全部解决就能彻底离开。”
“原来如此,”岑双合掌道,“那么,现下便劳驾小王爷与贤弟查看一番,困住我等的此镜谜题了。”
之后岑双便大致与那两人说了一番,要怎么才能看到谜题,那二人听罢,便摆出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然后以击掌的姿势握了下手,瞧着十足的哥俩好。
早有过经验的岑双与清音却知道这种姿势是握不出谜题的,因此岑双轻咳一声,正打算叫这二人换成十指相扣的方式,结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两人虚虚握个手之后,他们手腕上便立即浮现出了一大团红线,那红线还活蹦乱跳地在空中写起字来。
干脆,利落。
江笑还感慨道:“真的是这样欸,清音仙君,岑双贤弟,多谢你们告知!”
清音:“……”
岑双:“……”
暂且不管那只镜灵究竟什么意思,只说江笑与容仪浅浅握了下手后,那红线便迅速将关于谜题的信息透露出来,上书:“除妖行,有诗云:西行又南行,南行复北行,是真亦是假,是假亦是真。”
西行,便是西方,而茶山县,便在西方。
此镜第一个谜题,果真与茶山县有关,且看这提示,不管是茶山县还是后续两个事件,大抵都跟妖怪有关。
只是临出发前,容仪小王爷拖着江笑进了一趟悦来客栈,因为他在此镜中的身份便是这个客栈掌柜捡来的义子,而小王爷因为懒得找自己更多身份信息便在一开始就对人说自己失忆了,那掌柜一听,只以为义子是糟了妖怪袭击,眼下哪肯让他出门,所以小王爷才拉上江笑,说自己是江笑走丢的弟弟,两人要结伴回家一趟,于是让江笑去给他做身份证明。
倒是没想到,小王爷平素任性妄为,结果面对长辈这类身份时,哪怕对方是个纸人,都还算上心。
岑双不着边际地想着这些时,正站在悦来客栈外的海棠花下,正是仙君与容仪之前站过的那一片,而仙君离他大约有个十步之遥,正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花,是个微微垂首的姿势。
彼时花团锦簇,海棠花娇,一片绯色似花潮,偶有几片花瓣从枝头垂落,又像从天际淅淅沥沥落下的红雨,落到白衣仙君的身上,连那一头银丝,都沾染了三两瓣绯色,一时竟不知如何评价,如果非要评价,应该用最通俗的那句,便是……
“甚美。”
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让岑双以为自己连心声都暴露了,但很快,那位仙君将脸抬起,正对着他时,他便知道,原来那话是清音仙君所言。
“海棠花树,风吹花落,成双作对,浪漫如斯。”仙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声调都是平直的。
他平直地重复了一遍之前岑双编排他与容仪的话。
第33章 乱镜之茶山县 花灵现身,遇难始末……
这还是他们二人来到这个地方后首次单独相处。
但由于之前讨论了一会儿关于幻境错乱的事, 仙君从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像小狐王一样咄咄逼人,之后岑双还给仙君递了个柿饼赔罪, 便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果然, 借花献佛不可取。
被秋后算账的妖皇面上不显分毫,脑袋里的理由已经滚过十几个来回, 只是想来想去,最后却一个都不合适对仙君用,不由在心底叹口气,揣着手,垂眸道了一句:“本座错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又会对他说这句话, 仙君那厢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拈花的指尖一松, 那片花瓣款款落地时,他才道:“尊主何错之有?”
岑双还是垂眸道:“本座不该……”
他顿住了。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视线中便映入了一道雪色。
不过十步之遥, 确实举步即达。
岑双袖手立于花树之下, 抬眸看了立在眼前的清音一眼,见他白衣白发清净从容, 喧嚣的内心忽地也跟着平静下来, 缓缓一笑,说道:“是我不该, 只顾安抚小王爷,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却扯到仙君身上,又在之前胡说八道, 望仙君海涵。”
清音仙君道:“我并未有责怪之意,但尊主以后莫要再将我与他人相牵扯,我对此等情爱之事,并无兴趣,尊主从我身上,也不会得到任何想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