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殿下……”
“二殿下!”
岑双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于是缓缓睁开双眼。
身上倒没大碍,就脑袋还残留着痛意,偶尔发作一下,偏生岑双已经想不起原因了。
“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方才怎么叫您都不应,还以为您为了反抗即将到来的婚事,一时想不开……”那从岑双恢复意识后,就吵吵嚷嚷叫个没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好还好,您没事便是最好!”
岑双揉了几下额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眼一看,是一间装饰摆设都极为华贵的寝殿,哪怕岑双眼下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认得出这满殿的宝贝。
又将视线转到说话的人身上,见其衣着朴素,气质不显,又听他言语且惊且忧且敬,对于此人身份,心中已大抵有数。
这人见岑双打量于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殿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虽贵为天宫二殿下,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中,哪怕是亲弟弟也比不过您,您不想嫁过去,好生与陛下说便是,再不济还有娘娘呢,何苦如此……我一个外人看了尚且难受,何况陛下娘娘,您便像从前那样打个滚,撒撒娇,要什么他们不会满足您呢?”
“等一下,”岑双打断他,揉着又开始抽痛的头,道,“你说什么?什么嫁过去,哪门子亲事要我嫁过去,不应该是我……这不是重点,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应该……”
他应该怎么来着?
岑双头疼,疼得想不起来。
于是也顾不得跟边上的仙侍解释,扭头倒回床上,自是将那位“看着他长大”的仙侍吓坏了,吼了两嗓子跑了出去,着急忙慌带回来一位仙子,说是天宫灵仁殿主,当世第一医仙沉梦上仙。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上仙,跟在一面容俊朗的锦衣上仙身后,他们管他叫太子殿下。
这位天宫太子没有与他说太多的话,说不了两句就得叹气,最后也只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他来处理,就被随行的上仙催促着离开了。
他一离开,门口便探头探脑摸进来一个衣着鲜丽的少女,满头珠翠皆非凡品,而她开口一声“二哥哥”,也昭示了她的身份。
这是抓住一点时间就要溜去人间玩耍的天宫小公主,乃是岑双这位天宫二殿下,一个蛋壳里爬出来的孪生妹妹,大约双生子的缘故,小公主平素最依恋喜爱的便是岑双,这回她从人间回来,又将带回来的宝贝大半分给了岑双,得知了岑双如今的情况,她呜呜咽咽抹了许久的泪,反倒岑双哄了她许久。
他们断定他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才暂时遗忘了过去的记忆,只要解开心结,想必就能慢慢恢复,而他的心结是什么,不言而喻。
是以无论太子还是公主,都对岑双说,只等帝后回宫,便去求他们退婚。
天帝天后,也就是他的父帝母后,据说是去龙神岛商定婚期了,所以还不知道岑双身上发生的事,也就还没有与岑双相见。
不错,岑双的未婚夫,破壳后没多久便定下的亲事正主,便是沧洋共主,龙君岁无。
若非那位正是满身传说、天上仙人皆向往之的龙君,便该是他嫁到天宫来了。
“其实此事与这些关系不大,说到底,是天宫有求于他,才不得不忍下分别之痛,将您许到沧洋,”岑双的仙侍故施道,“您自出生起,就因命格特殊,不得不改名换姓,早早定亲,这改名尚且好说,想要借姻缘线镇压命中邪祟,就不得不与一德高望重之人绑定,数天上人间,再没有比龙君更适合的了。”
帝后抱幼子求助上门,求的还是一场婚事,这于龙君而言本是一场十足的荒唐事,若非怜惜幼子可怜,怎么都不可能答应下来,又怎么好意思蹬鼻子上脸,讨价还价?
“要这么说来,我此番悔婚,于那龙君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喽?”岑双像是随口一说。
两人此时正在凡间,走着一条林间小道,原本还有不少仙侍跟着,都被岑双打发掉了,一方面,他此番偷溜下凡散心,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另一方面,岑双也不知怎的,并不喜欢被一堆人跟着。
虽说他这个身份,众星捧月也很正常,但他就是潜意识的不习惯。
故施听了他的话,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回答他:“或许如此,但是殿下,我是觉得,此事还得眼见为实,从长计议才好。”
岑双道:“哦?”
“您自幼不喜那位,乃是听说他龙头人身,丑陋不堪,也为这事,您从小到大,没少折腾司命、占星、姻缘三位殿主,责怪他们乱点鸳鸯谱,竟要您这样一个翩翩美少年,去嫁一个糟老头子……咳。”
故施道,“但仙府中人,岂能以寿数论辈分,众仙人尊他一声前辈,乃是因为他曾为天上人间做出的巨大贡献,何况传闻终究只是传闻,那位帝君一心修道,已然避世多年,说不定他本人样样都合乎殿下的心意呢?
“不日便是您与公主殿下的千岁生辰宴,届时各路神仙都会前来为您和公主庆生,无论那岁无帝君平素有多不问世事,终归与您有婚约在身,这样的日子,必不可能缺席,等那时,您看过他的相貌,再做决定也不迟,毕竟,万一先退了亲,您反倒相中了他,回头再定,帝君未必首肯是其一,您坏了名声,贻笑大方,才是重中之重啊!”
“这么说,我还是个颜控。”岑双听了许久,托腮总结。
“这——”
“嘘,”岑双托腮的手往上一抵,示意故施,“有情况。”
二殿下乃是武学奇才,小小年纪就已经甩开他们这些辛苦飞升的仙人一大截,自然要比他耳聪目明,他出言提醒后,故施当即闭嘴,果然没多久后,就在一处山坡瞧见了一堆妖怪,以及被妖怪围攻的修士。
那定然是个修士,只不知是世家子弟还是无名门人,穿着一身白衣,肩系两条紫带,手持一柄银剑,垂下一头银丝,双眼不知有何不妥,被一条三指宽的白绫牢牢覆盖。
还生就一副令妖怪发狂的好模样,俏生生的水莲花一样,十分的清丽脱俗,偏又气质清冷,不苟言笑,宛如天边最朦胧的月,又似高山落不下的雪,便是天上的仙人,也不能与他相比。
修士不止模样好,修为也很不错,打得过大部分妖怪,便是妖将也无所畏惧,却不是之后赶来的妖王对手,眼看妖怪们不讲武德,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修士逐渐落入下风,要被妖王强行掳走之际,忽然刮来一阵强风。
这风来得古怪,也十分可怕,不止妖怪们无法抵挡,被打得落花流水,就是围在一边看热闹的树妖,都被齐根斩断,整个掀翻。
妖怪们惯来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后,争先恐后屁滚尿流地跑了,转眼,就只剩从头到尾没被狂风影响的修士一人了。
那风特意避开了他。
却又在妖怪都跑了后,一片随风打转的树叶以他无法闪躲的速度敲在他头上,而后无力坠向地面,落至半途,被修士伸手接住。
修士捏着树叶,顿了一顿,抬头向上一看,又是停顿。
玄衣的少年懒洋洋地坐在树上,左手还捏着一片树叶,右手支着下颚,似笑非笑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