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听罢,问老伯:“你可还记得,铃兰离开时是个什么样子?”
老伯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只记得铃兰和他的半妖儿子一样,都拿头巾包裹着头,神情有些憔悴,唉,造孽啊!”
岑双又问:“那你可还记得,是铃兰离开在前,还是三位道人除妖在前?”
老伯回忆了一番,然后肯定道:“是铃兰他们先离开的,不过也没有两日,那三位小道长就来了。”
岑双便点点头,谢过了他,老人忙说不敢不敢,反倒是为着去疾水之事连连感谢岑双几人许久,才离开。
老伯离开后,江笑便凑了过来,不解道:“贤弟,你问他这个,是有什么深意么?”
岑双道:“深意倒说不上,只是之前有人在我面前骂铃兰母子,用词嘛,也是我比较熟悉的,所以就稍稍留意了一下,心中有个猜测,才跟刚刚那个老人确定了一下。”
江笑好奇道:“什么猜测?”
岑双笑了笑,没急于回答,反而是以一种肯定的口气,反问道:“方才仙君与我说,他那边没有发现妖毒来源,我猜,你那边应当也没有罢?”
江笑道:“确实不曾,我本来还在想,毒源是否在仙君查找的那些位置,原来仙君那里也没有寻到,这可奇了怪了,还是说清音仙君看错了,其实这并非妖毒感染?”
被戳到的仙君离他们有一定距离,正在施法布置今晚就会用到的陷阱,听到江笑的怀疑后,他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肯定道:“是妖毒。”
“妖毒这个原因,定不会出错的,贤侄莫要多想,”江笑不知仙君会医,岑双却是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对方的判断,并道,“其实没有查出来散播妖毒的东西,在这一桩事件中,再正常不过。”
江笑奇道:“何出此言?”
岑双意味不明道:“因为这本来就不是谁用妖怪炼制的毒物散播出的疫病,而是对方身上与生俱来的妖毒啊。”
江笑道:“贤弟的意思,这还是妖怪散播的妖毒了?可我们之前不是将这个怀疑给推翻了,因为晴雪村并无妖气。”
岑双便道:“贤侄,这就是你方才问我的,为什么要问那个老人关于铃兰的故事,因为我就是要确定,这个村子并不只有妖。”
说完这句,他迈动脚步,走到仙君身侧,细细打量仙君画出的阵法,又看着仙君右手食指不断在空中勾画,就这么看着看着,岑双无意识地伸出左手,跟着勾勒起来。
于是不知不觉,他便参与到了仙君的阵法中,跟着仙君的动作勾勒天罗地网,而清音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在稍稍停顿了下后,便刻意放慢了速度,引导岑双跟着他的速度一点点勾画,又一点点趋于同步,最后就像心有灵犀一样,一个总是能在另一个要画的地方主动点上一笔,如此一来,这速度比先前仙君一个人画快上两倍不止。
岑双在投入地跟着仙君画了一会儿图后,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两道视线盯着他与仙君不放,他看过去时,先是稍远处的容仪,正夹着眉头看着他与仙君几乎贴在一起的手;稍近一点,是学着他揣起手,站在他前方用“=_=”表情看着他的江笑。
彼时天罗地网已画至收尾阶段,接下来只需要仙君将之隐匿起来即可,岑双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坦然朝江笑一看,笑眯眯道:“贤侄,怎么了?”
在岑双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江笑咳了一声,揉了揉似乎还隐隐作痛的脸,将那句“你们是在比翼双飞么”咽了下去,正色道:“根据贤弟方才所言,我回忆了一下那位老人的话,所以不只有妖的意思是——半妖?”
在老人诉说的关于铃兰的故事里,其中的非人生物除了她的妖怪相公外,不就是那只小半妖了。
“可是半妖,虽然模样古怪更胜妖怪,但他们并非生来就拥有妖怪能力,他们也同样需要修行,不修行的半妖,其寿命与凡人差不了多少,可半妖一旦开始修炼,其一身的妖气便难以掩盖,”江笑纠结道,“所以还是说不通,若真是那只小半妖,他如何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大的神通?又为何晴雪村会没有妖气?”
岑双袖手立着,看天边薄雾滚动,残阳褪尽。
暮色已深。
他笑道:“这事么,等我们捉到他,诸多疑问便都有解了。”
第58章 乱镜之晴雪村 生前死后,满腹仇怨
深夜。
一处空旷的坪地, 左右堆着两个草垛,后面是一个小屋,大抵因为好一段时间没住人, 落了不少瓦片在地面也没人管, 墙面上更是有着许多污痕没有清理,看着像是被人泼过粪水之类留下的痕迹。
眼下这小屋, 正被他们“借”用着。
小屋内燃着烛火,不太明显,昏暗的光影中只能隐约看见四个忙碌的影子,给屋外的窥视者营造出一个“忙于炼药”的假象。
草垛之后,缓缓探出一个畚箕,或者说, 是一个顶着畚箕的脑袋。江笑双手按着畚箕边缘, 对另一个同样顶着畚箕的脑袋道:“贤弟, 这样真的能将他骗出来么?”
江笑问的,自然是能否用假象将始作俑者骗出来。
“能不能将凶手骗出来不好说,但你们这个样子, 真的不是想把他笑死么。”容仪双手抱臂站在一边, 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们两个头顶的东西,随后对另一个站着的人道, “清音仙君, 要不我们两个走远一些,不然容易犯蠢。”
这下江笑可听不下去了, 他扶着畚箕,抬头看着容仪,道:“什么意思啊你,懂不懂什么叫氛围感!你看看仙君多安静, 再看看我贤弟多乖,就你吵吵闹闹,小孩子屁事真多。”
岑双顶着江笑扣在他头顶的畚箕,咬了一口江笑给的柿饼,闻言很乖地笑了一下。
容仪嘴角又是一抽,他无法理解道:“我们既是隐身又是隔音的,还要顶这个,掩耳盗铃的氛围感么?”
江笑懒得再跟容仪解释属于他的捉妖仪式感,将头转回去,继续去看他乖巧的贤弟,眼看岑双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柿饼吃完,要将头顶的畚箕取下来时,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迅速给对方递过去。
岑双动作一顿,缓缓将手收回,转而将柿饼接过,但这次他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
在此过程中,江笑抬眸看着那空荡荡的坪地,又担忧地重复了一遍:“他真的会被咱们骗出来么?那边只有剪影没有声音,会不会让他察觉出端倪?”
岑双道:“只怕他看见那屋中有陌生人影,便顾不上其他,只想着将人赶出去了。”
江笑道:“也是,若真是那小半妖,他定然无法忍耐有人在他家里炼药,还是拿去救那群对他们多番羞辱过的人的解药。”话到此处,江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贤弟,你当真确定是小半妖所为?”
岑双已经开始将手中的柿饼当面团揉搓起来,搓了几下,才道:“这个么,不确定。”
江笑:“?”
“并不能确定那是否还是一只半妖,所以才劳烦仙君施下天罗地网这个阵法,就是怕万一用错了法阵,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岑双笑眯眯道。
江笑愣了下,因为岑双的这一句话向他透漏出了关键信息,毕竟他也是知道“天罗地网”这个法阵的,先不表他究竟从何得知,只说这天罗地网,与寻常仙人捉妖时用的捆妖索或类似捉妖阵法并不一样,天罗地网更复杂,也更为耗费法力,是因为这个阵法不止可以捉妖,还可捉拿各种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