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峤又退回角落书案前,烛火跳动,照得昳丽脸庞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萧意珩缓缓阖眼,听见窸窣翻页声,睡意像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知多久,翻页声停了。
脚步声渐趋渐近,在床榻前顿住。
良久,良久。
久至萧意珩以为人已离开。
他耳后陡然涌来一股热意,慕峤鼻息温热,将头埋进他颈间,极轻地吸了一口。
萧意珩呼吸如常,被子之下手悄然捏紧。
“师尊装睡的样子,真可爱。”慕峤嗓音低缓,听得出笑意。
萧意珩死死闭紧眼,眼珠在眼皮下乱转。
“你对我的身体有感觉。”慕峤唇角微翘,盯着萧意珩乱颤眼睫,面容饱含看穿一切的笃定和乖戾,“你的梦里有我。”
耳唇被濡湿热意包裹,有舌尖缓缓碾转,萧意珩脚趾头蜷缩,唇瓣逸出一丝轻吟。
“师尊,你骗不了我的。”慕峤凑在他耳畔道。
第61章 明目张胆
有一即有二。
萧意珩不经意间泄露的在意, 像千里长堤突然出现缺口。
伏爪磨牙多日的慕峤嗅到味道,受到莫大鼓舞,暗中窥视已无法令他餍足, 他开始明目张胆露出獠牙。
清晨两人在铜镜前, 慕峤插玉簪入发髻, 俯身望进镜面中萧意珩的眼眸, 毫不遮掩在发顶落下一吻。
他眼眸露出痴迷:“师尊真好看。”
未料他如此孟浪, 萧意珩完全没被夸赞的喜悦,只剩愕然, 和一种恍如被调戏的错觉。
他赤着脸张口结舌, 骂了一句“你、你放肆!”
就再吐不出什么。
“这是事实。”慕峤目光又热了起来, 溢出深深眷恋。
萧意珩憋红了脸,霍地站起来,“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什么。
慕峤语调如常:“师尊, 头发散了。”
……
喝茶时, 萧意珩抿过一口的杯子,搁在石桌被慕峤拿起,就着他唇瓣遗留的水痕, 嘴唇毫厘不差印了上去。
萧意珩蹙眉:“不是还有一杯?”
像刚察觉似的, 慕峤露出一丝歉意,“拿错了吗?师尊。”
萧意珩乜斜他一眼,取另一杯。
“可是这杯我之前喝过,”慕峤目光幽深,“还是说,师尊喜欢用我喝过的杯子?”
萧意珩轻咳一声,放下杯子。
“其实我也不是很口渴。”
慕峤不说话,嘴角笑意深深看着他。
……
从前那些不着痕迹的暗里窥视, 萧意珩不止一次归结为错觉,如今被慕峤公然摊开在太阳底下,不存在任何误解。
他察觉,慕峤十分喜欢盯他。
吃东西时,目光会黏住他的嘴唇和手指,走路时,视线会随他的步伐而移动,甚至好几次他睁眼苏醒,恰好撞入那对漆黑眼眸……
如影随形的目光像编织起一张丝网,恨不得将萧意珩牢牢缚住。
这日,萧意珩被盯得面红耳赤,走路都同手同脚。他涌出一丝恼怒,板着脸狠狠道:“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对招子,师尊想要尽管拿去,”慕峤依然深盯他,不在乎的语气。
“不过,那我就变成瞎子了,再也看不见师尊。”想到什么,他歪头一笑,语气似在认真考虑。
“那,只能靠双手……摸了。”
说到最后,他压低声音,望向萧意珩的眸光愈来愈深,露出一丝莫名兴奋。
萧意珩惊骇到说不出话。那人望过来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缓缓描摹一遍,似在考量从哪里开始“摸”比较好。
他受不住这目光,浑身热得像要炸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静默几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休想!”
奈何不了慕峤,嘴上还是要放点狠话。至少还能给自己留点师尊威严,虽然这东西早就荡然无存。
“热水,我要沐浴!”
萧意珩气呼呼地狠瞪慕峤,企图通过奴役他来“泄恨”。
慕峤唇角一勾,十分乐意效劳。准备好热水和浴桶,在萧意珩关房门时他凑近脸,热忱道:“师尊,要不要帮你搓背?”
“不用!”
萧意珩咣的一声合拢木门,险些夹住慕峤鼻尖。
“师尊的身体,我哪里没碰过。”
门扉之外,慕峤声线没情绪,像叙述一件极平常之事。
萧意珩脸却腾得烧起一把火,怒吼道:“闭嘴!”
他走开几步不放心,脚折回去手扣门闩。
“师尊,门闩挡不住我的。”
慕峤嘴角含笑。
萧意珩手一抖,没理会他。
这澡他洗得提心吊胆,不敢泡太久,生怕慕峤突然闯进屋子,发生某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他多虑了。
他穿好衣裳,慕峤才踏进屋子,为他湿漉漉的头发掐了驱水咒后,一如既往取走衣裳去清洗。
此时夜间,萧意珩懒得梳髻簪发,发带随意束起发丝。泡完热水澡,毛孔都张开浑身热烘烘的,他给自己倒水喝,慢慢啜饮,几杯茶下去热意未消。
他抬步出门盘算着去竹林里走会儿,消下热气。
信步至若木树下,他不经意朝慕峤的房间一瞥,窗棂透出光,屋子里亮着烛火。
他没在意,抬步要往院子外去。这时,不知怎的刮起一阵细风,风里捎来几声细碎的声音。
萧意珩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凝神听了会儿。动静似乎是慕峤屋子的。
竹林深处有一条清溪,慕峤这会儿该在那处浣衣才对。
萧意珩纳罕,折回步子缓步穿过院子踏进廊庑,轻轻靠近那间屋子洞开的窗扉。
烛火摇曳,屋子里的人半倚在床榻边,一手将白布覆在鼻端,深深浅浅嗅着,另一手掩盖在衣褶之下,缓缓摩挲另一块素布,高高低低地。
他眼眸低垂睫毛轻颤,朱唇微启逸出低低的粗喘。
刚换下的贴身衣物,萧意珩不会错认。
慕峤鼻尖处是他的抱腹,而另一手揉搓处是他的……短裈。
浑身血一下冲到头顶,萧意珩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碎了又霎时重塑,他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被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屋内烛火照耀,那人漂亮的眉尖轻蹙,面颊沁出薄汗,像莹润璞玉蒙上一层水雾,衬得眉更深,肤更白,唇更红。
眉心清冷的银色剑痕浸染欲色,昳丽相貌比平日更添三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低低的声息,似沉溺其中的迷醉,又似难以餍足的焦渴。
那人漆黑瞳仁缓缓偏转,斜斜朝萧意珩睨来,目光凝在他的面颊上,眼瞳深处的火烧得更旺了。
萧意珩的面容,予他添了一剂猛药。呼吸声变得更为急促,节奏更为迫切。
“师尊……”
他眸光迷离,喑哑轻唤一声,像无意识的呢喃,更像共赴沉沦的邀请。
萧意珩喉结重重滚动一下,终于找回呼吸。他魂魄刚归位,便逃也似的跑开。
“砰”地关上房间,萧意珩背靠门扉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声响得震耳欲聋。沐浴后热意未退的身体,更加燥热。
比燥热更羞于启齿的是——
不可言说的某处一阵紧绷,他低头一看,立时合拢了腿。
闭眼仰头靠在门扉上,他一动不动,零零散散地胡乱背了几遍《出师表》。
良久,良久,那股体内上涌的东西终于被平息。
身体冷静下来,那些画面却在萧意珩的脑子里生了根,怎么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