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极少使用乾元伞,闲置在库房的博古架上。
照着道君描述,小道童在库房里找,转了半天找到两柄样式差不多的法宝灵伞。
到底是哪一把呢?
还没伞高的小道童,咬着手指琢磨许久。
“要找乾元伞吗?”身后豁然传来晏衍叶的声音,“这把就是。”
说着话,他抬手将小道童够不着的束灵伞取下,递给小道童。
小道童皱成一团的眉眼松开,连忙接过,欢欢喜喜地甜声道了谢。
……
站在水榭内,晏衍叶斜望过去,透过狭窄门缝,远远见萧意珩接过小童手里的束灵伞,他无声地笑了。
此事手段低了些,若问不怕东窗事发吗?
他当然不惧。
谁人不知道尊极为厌恶这个没出息的师弟,视他为眼中钉。
道尊若是知道,只怕也会装聋作哑。
毕竟他才是道尊看重的人,而萧意珩又算什么东西。
萧意珩的弟子,真是万分抱歉啊,要替你师尊受过了。
可谁让你要拜他为师呢。
晏衍叶愈想,愈是自得。
*
炼化妖丹这日,风朗气晴,湛蓝天空游荡着几朵云絮。
白敛堂前,若木树成荫,树下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弟子。
“这是哪座峰的弟子,排场好大,竟有凌微道君助阵渡劫?”
“这你都不识!挽霜峰的慕师弟,拜师不到一年,便要突破元婴之劫了!”
“瞧他模样,不到双十年纪,那他若是突破成功,岂不是仙门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那这真是我派殊荣,光耀我派门楣!”
“哼,原来他就是慕峤,小师妹嘴里念念叨叨的人,模样也不过如此,哼,只比老子好看一点。”
“大师兄,你确定只有一点点——哎呦,疼疼疼,别揪了。”
“啊啊啊啊啊,慕师弟真帅。”
“慕师弟,看这里,师姐们在这里,陪你渡劫!”
“啊,我不管了,他就是我最敬仰的仙师!”
“二师姐,没记错的话,你上月还说最敬仰的仙师是姬玉。”
……
各座峰的弟子,得到消息,不少闻风赶来。
白敛堂前青石板铺就的太极广场并不宽敞开阔,转瞬间便挤了个水泄不通、摩肩擦踵。
且不断还有修士,急急忙忙地往白敛堂前来,挤在人群外围。
不过,劫雷可怖诡谲。
众人都不嫌命长,防被误伤,离在中间打坐的慕峤、萧意珩还有桓尧,尚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晏衍叶混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赞不绝口的话,心中冷笑连连。
夸吧夸吧。
等会儿渡劫失败,便要贻笑大方了。
……
如此多同门叽叽喳喳地围观,萧意珩高悬的心,反而缓了缓。
他镇定自若,对前方的慕峤道:“徒儿,准备好了吗?”
慕峤偏头,微微颔首。
见状,萧意珩一旁的桓尧,急道:“那快开始吧!”
他是个急性子。
妖丹从储物袋里,轻飘飘地浮出,上升,光芒夺目的,最后悬于慕峤身前的半空。
慕峤双眸微垂,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掐着繁复的诀。
指尖冰蓝色的灵流,转瞬间噼啪如电,破空而上,紧紧连接住悬在半空中的妖丹。
慕峤着手炼化妖丹了。
不过片刻功夫,妖丹光芒愈来愈盛,灵流肉眼可见地滋啦滋啦,好似溪流般,前赴后继地涌向慕峤的指尖。
继而,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渐渐,慕峤周身一股淡淡冷蓝光芒散漫开去。素衣,墨发,冷芒,冷峻绝美的眉眼却轻描淡写,一时间气质恍然若谪仙。
方才嘈杂喧闹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化为一片岑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目光汇聚于广场中央,不忍移开眼。
桓尧掐诀,率先在最外围步下一层结界,抵挡劫雷。
金色的透明结界,转瞬如半圆玻璃罩子般,盖住广场中的三人。
萧意珩修为不及他,掐诀在慕峤周身裹上一层小结界。
若生变故,他便修补桓尧的结界。
时间悄然流逝。
不过半盏茶功夫,慕峤周身光芒陡然一绽,刺得众人闭了闭眼。
再睁眼,方才天朗气清、湛蓝如洗的天空,转瞬间便好似打翻了的墨砚。黑云浓稠得化不开,密布着翻滚不休,闷雷渐次声起。
白敛堂前狂风大作,怒号着摧折繁茂的若木树,吹乱众人衣袍发丝。
风沙漫卷迷人眼,但修士们都不愿离去,不忍错过这盛况。
毋庸多言,慕峤突破元婴,引来了雷劫。
不过,妖丹却还剩大半。
慕峤炼化的动作慢了下来,略显迟疑。
但炼化妖丹只能一鼓作气,若是半途而废,剩余的只能成为废渣,不可再用。
此时如停手,便是暴殄天物。
萧意珩骨子里有点冒险精神,有三分成功把握之事,他便敢去做。
萧意珩:“徒儿,别怕,你师伯在,继续!”
慕峤依言,微微颔首。
桓尧:……
其实你师伯也怕。
四处狂风撕咬,这天黢黑得跟口黑锅似的,跟子夜时分也没差了,比他元婴突破化神时,还要夸张几分。
如此看来,天道这是不打算轻易让慕峤过关。
说话间,豆大雨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好似圆珠落玉盘,响声清脆。
须臾间,暴雨便倾盆而下。
围观在四周的修士,有的手执伞,有的掐诀步下结界遮雨,也有的躲到白敛堂前的屋檐下避雨。
眼看雷劫将至,萧意珩再不耽搁。
利落地从乾坤袋里取出向三师兄借的乾元伞。
玄铁为骨,鲛皮为面的墨色乾元伞,煌煌如灯大撑开,照亮一方天地,悬在三人的上方。
天际闷雷滚滚,第一道雷劫,似在酝酿雄浑气势。
桓尧却顿时察觉不妙。
他面色一变,喊道:“快收了这伞,它在吸食结界的灵力!”
萧意珩心里一个咯噔。
二话不说,他连忙收伞。
若是不收,结界毁了,他们三人俱要毫无抵挡地抗下雷击,只怕要伤得不轻。
桓尧声音焦急:“怎会如此!”
他与萧意珩截然相反,做事没有十足把握,便不敢轻易尝试。
没了重要法器,他立时惴惴不安,手指微抖。
萧意珩不知他那英武不凡的二师兄,内里居然是个怂货。
见他如此惶惶不安,忐忑无措,萧意珩顿觉大难临头,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今日怕不是要折在这里了。
于是,他也跟着抖。
师兄弟俩在后面抖个不停。
而前方不知大佬抖成筛糠的慕峤,面色泰然,坦然无惧。
有师尊师伯在,定会化险为夷。
……
“不好,看凌微道君脸色,好像出了大岔子。”
“这次渡劫,必然要险象环生了!”
“不过,你们快看,慕师弟淡定如常的脸色,啧,比道君还稳上三分,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呀是呀,不愧是最年轻的元婴!”
……
附和声一片。
站在白敛堂屋檐下的晏衍叶,听了满耳朵,心中颇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