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老、老老……”
他吃惊得说话磕磕绊绊, 生平嘴里没吐出过这俩字, 根本说不出口。
“不是姥姥, 是老公。”林聿见他眼眸圆睁, 唇角微弯。
“你再试试。”
系统飘在空中,气得大喊:“不许喊!”
萧意珩诧异掠它一眼。
可惜情侣合约有条款, 解约之前, 一切听从甲方林聿的安排。
萧意珩咽了口唾沫, 张嘴又闭上。
这太难为他了。
“这样很容易露馅,”他思索着眼珠转了转,眸光一亮, “不如, 你叫我好了,反正都是为了表现我们很亲密,你喊效果也一样。”
林聿一愣, 未料到方向急转。
看着萧意珩狡黠神色, 他低头轻笑,肩头颤动。
再抬眸,瞳仁泛起细碎的光。
他笑意款款,张嘴欲说。
“啊!”
话到嘴边变成一声短促惊叫,眉眼痛苦。
说时迟那时快,火速抽回放在萧意珩腰间的手。
萧意珩吓一大跳。
刚还以为林聿张嘴要叫他老公。
那可比这一声尖叫要刺激。
两人低头打量。
一只青黄相间、遍布黑斑的肥硕毛毛虫,嚣张趴在林聿虎口的嫩肉处。
虎口刺痛,围绕中间黑色刺口, 一圈红斑浮起。
“这什么?”林聿没见过。
萧意珩心底涌起一阵恶寒。
“是刺毛虫。”
林聿龇牙咧嘴,抬起另一只手,屈指要掸走肇事虫。
“别碰,找工具。”萧意珩抓住他的衣袖,“这虫子全身都是毒刺,别又被扎伤了。”
两人此刻站在林氏庄园的喷泉前,十几米外是象牙白色建筑。
脚步匆匆走进别墅,萧意珩在会客厅等候,林聿叫了仆人去别的房间上药。
系统看了半天戏,幸灾乐祸:“这下骚不动了。”
还罕见地关心萧意珩,“这林聿心怀不轨,千万离他远点。”
萧意珩坐在欧式沙发上,愕然挑眉。
“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破系统嘴里吐点人话堪比中彩票。
“我比较怀疑你包藏祸心。”
当然,破系统不足为患。他比较忧心的是……
两人下车一路走来,没途径高大乔木,沿路灌木矮小丛生,高只到膝盖。
刺毛虫没翅膀。
它怎么趴到林聿虎口的?
这个世界的bug越来越多。
言情男主不谈恋爱了,剧情崩得面目全非,架空都市文闹鬼频发,存在感极强的配角,竟跟别的文撞脸了……
难道这世界真濒临坍塌?
*
白色华贵的别墅深处是一间病房。
推开沉重房门,屋内装饰奢华,摆满了各种格格不入的医疗仪器。
蚕丝被折射炫目奢靡的光华,深陷床褥里的人却黯淡无光、瘦削嶙峋。
萧意珩与林砚南一面之缘,仍看出仅半个月他已然清减不少。
林聿紧随其后,关好门,无比自然地站在萧意珩身侧。
关门的动静,惊醒床上的人。
林砚南转过头,戴着氧气面罩,半张脸僵硬,脖子一圈围兜,嘴巴歪斜淌出一串口水。
林砚南偏瘫了?
萧意珩惊讶,他根本不是高血压激动昏厥,病得远比林聿说的严重。
“滚……滚、出……”
病床上的人,瞪着浑浊的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僵硬的舌头努力半天,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萧意珩不明状况,突然心虚,转头望林聿。
“他怎么病得这么严重?那场晚宴后就这样了吗?”心道不会是被我气成这样的吧。
林聿淡然,目光平静划过父亲扭曲的面容,轻声道。
“晚宴后还没这么严重。趁他卧病,我将他的集团旧部一一除掉,换成我培养多年的亲信,再以融资的名义,引进外公的投资,稀释他在集团的股权。”
林聿顿了顿,唇边浮现一缕胜利者的笑容。
“如今,林氏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萧意珩:“然后他就病得更严重了?”
“差不多,”林聿转头望向萧意珩,目光像在看一个功臣,“当他得知这些时,又听闻我向你高调示爱,出席月神谷峰会,霸榜热搜,他就直接气得脑溢血,一病不起了。”
萧意珩拧眉,被这种目光看得不适。
听完豪门权力更迭下的腥风血雨,他嘴唇微抿,若有所思。
所以,林聿当初找萧意珩签假扮情侣,根本不是他嘴里所说的,为稳定林砚南的病情。
恰恰相反,目的是蓄意违逆,故意刺激。
萧意珩又想起咖啡馆林聿那句“我只想带你去见父亲……”
只因他在林氏晚宴足够“下等人”,足够丢脸,足够刺激林砚南。
说是隐含轻视的恶意,或居高临下的俯视也不过分。
萧意珩似被毒蜂扎了一下。
伤势不重,却刺痒难受。
林聿那段时间总是很忙,表面高调与萧意珩谈恋爱,其实背地在铲除林砚南的势力。
这份情侣协议里,萧意珩一直明白自己的定位是棋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好。
他图的不是钱,而是完成任务的积分。
攒够积分,他就可以登出这个世界,在主脑的商店兑换旅游券、角色体验券等珍贵道具,乃至寿命。
但得知林聿最初就在欺骗他,他仍然不爽,心底扎下一根刺。
原来,剥夺知情权,被隐瞒、欺骗,对事态失去掌控的滋味,竟是如此不好受。
萧意珩思及此,不自觉挪了挪步子,离林聿远一点。
这是远离刺激源的下意识反应。
况且,与穷途末路的林砚南见面,没必要扮演恩爱情侣。
林聿敏锐察觉到隔阂,不动声色。
心念着协议还在,两人还有无数相处机会,不愁化解不了。
重要的是眼前。
林聿转头望向床榻病人,笑容和煦,俨然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我带男朋友小珩来看你。”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林砚南眼珠瞪得更大。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疯狂大起大落。
林聿对这反应很满意,微笑道:
“你看你,激动什么,掌控欲还是那么强。”
“我隐忍这么多年,乖乖被你控制一切,还不够吗?”
林砚南蜷曲在胸前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滞空几秒后脱力坠落。
“想抽我了吗?”
林聿走前几步,近距离欣赏,病床之人挣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神色。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包括你偷偷改遗嘱,将家族财产留给那个女人的孩子。”
说到此处,林聿笑容消失,冷意森森。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没有外公的资源扶持,哪有林氏的今天。”
萧意珩悄然退后,转身转动门把手。
病床前父子决裂,林聿寥寥数语,血淋淋地撕开自己陈年未愈的旧伤,也剜出金钱与权力之下的腐烂暗疮。
这不是萧意珩这个“下等人”该知道的豪门秘辛。
萧意珩带上门。
抬步走向二楼的露台。
没几步路,隔着房门听见心电仪尖锐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