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把手转动声霍然响起, 仿佛昭告着被抓包的窘迫。
来不及塞回去了!
萧意珩不再迟疑, 猛地矮身, 利索丝滑地再次钻进床底阴影里。
浴室门咔哒打开,湿热气体涌出。
一双冷白的脚, 慵懒趿拉拖鞋, 慢悠悠走出浴室。
拖鞋尖对床顿住, 险些踩住阴影边缘的玉佩。
萧意珩趴在床底,呼吸放得很轻,不动声色探出两根手指将玉佩磨磨蹭蹭地勾了进来。
温润如水的羊脂玉, 此刻躺在手心却像一个烫手山芋。
萧意珩端详圆形玉佩上的缠枝纹, 记忆涌现得猝不及防。
那时在孤山月,慕峤不练剑时总爱坐在廊下,从怀里掏出这块玉佩细细摩挲, 光线透过若木叶罅隙投在他面颊上, 眉眼间或浮着冷淡,或洇着恨意。
那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更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在那个修仙世界,仅有一块。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反观牧先生,撞建模,撞贴身信物……钟爱古典文化,几乎所有居所都有迹可循。
专访时,明明初次见面, 却潜藏微妙锋芒。
那个小孩,第一次见面就喊他娘亲,先天智力缺陷所致,抑或另有原因?满头白发真的是白化病吗?
甚至,连他的姓氏“牧”……
念及此,萧意珩悚然惊觉,至今还不知牧先生的名字。
…………
萧意珩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零散的碎片东拼西凑,近乎要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轮廓。
他不敢深思。
——不、不可能!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自己大抵是疯了,竟会生出这种念头。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
若是巧合,倒也说得通。濒临崩塌的世界,处处透着诡异,出现外星人都不无可能,何况两个相同的物件,两个建模一样的npc。
Npc……
可真的仅仅是npc吗?
……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萧意珩紧抿唇瓣,心头万绪最后只凝结成这么一句话。
将玉佩物归原处是当务之急。
兀自沉吟许久,他再朝外望去,只见白色拖鞋鞋尖朝外,整齐摆放在地毯上。头顶间或传来一两声书页翻动声,恐怕那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房间。
萧意珩心道不妙,两腮枕着双手,准备苦哈哈蛰伏打持久战。
谁知不过几分钟,头顶便传来轻缓安稳的呼吸声。
这么快睡着了?
萧意珩给系统使了个眼色,派它侦查一下。
自从被关掉声音,系统就闹别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见萧意珩支使它,冷眼背转身,佯装不懂。
萧意珩勾唇,压低声音:“回炉……”
嗓音清柔无害,落进系统的耳朵,无异于恶魔低语。
“重造”两字还未出口,它霍然转过身,粗线条构成的眼睛,硬是流露出一丝丝愤懑、怨愤。
就知道威胁它!
系统不情不愿飞到床底阴影之外,极快瞟一眼床上的人,忿忿朝萧意珩点了点头。
确认人入睡,萧意珩捏着玉佩,放轻手脚爬出床底。
他蹲在床边,只见牧先生躺在被子上,厚重的书落在身旁,压住他半个手掌。再往上,无框眼镜滑落鼻尖,修如远山的长眉下,眼睫如鸦羽,惯常冷淡的双眸此刻静静闭着,掩去了几分锋芒。
目光触及那张睡颜,萧意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经不得细看,刹那间消失于瞳底。
他面无表情巡睃一圈,寻找那条西裤。
大抵霉运当头,只见西裤无声横陈在牧先生的大腿下,白色浴袍包裹的身躯,将两个西装口袋压得死死的。
萧意珩犯难了,强行将西裤抽出,免不了惊醒牧先生。
他呼吸放得很轻,灵机一动,不动声色探手将玉佩轻搁在浴袍裹住的大腿旁,以图制造玉佩滑出口袋遗落被子上的假象。
玉佩被搁置,萧意珩只听得头顶呼吸一重,一只白净的手陡然不偏不倚盖住他来不及缩回的右手。
萧意珩心漏跳一拍,手背炸起一层细栗。
他屏息抬头,只见牧先生阖眼睡得安然,呼吸均匀绵长,不过压在胸前的左手滑落身侧,不慎扣住了他的手背。
还好,人没醒。
萧意珩劫后余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视线落在手背上,只见牧先生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正好覆盖他的手背。掌心极是灼人,寸寸渗出的温热,好似要在他的手背留下深刻烙印。
萧意珩一动不敢动,闭了闭眼,掩去眸底情绪。
再睁眼,他缓缓朝外抽手。以防将人惊醒,他动作极慢,像掉帧的老片子。余光瞥向头顶的人,眼角不经意间有一星光亮闪过。
等等——
萧意珩动作顿住,定住视线细看。
牧先生敞开领口里,一根银色细链挂于脖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蜿蜒淌进浴袍里。
萧意珩撤回被虚虚盖住的手,福至心灵——银链的挂坠会不会就是钥匙?
盯着(脖子以下不能写)许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真的要这样吗?
萧意珩思忖几息,咬了咬牙,起身微躬身,决心铤而走险。
手指触碰柔软布料的刹那间,不自然地僵了僵。
可逃离这个世界坦途似乎就在眼前。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空气里像燃起一簇火,一路蹿向四肢百骸。
萧意珩木着脸,眼眸低垂,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细细摸索。
他不敢抬头看那张脸。
忽地,指尖(脖子以下不能写)……
意识到那是什么,萧意珩指尖发麻,浑身血液一刹那间冻住,动作凝固,像被施了定身术。
啊啊啊啊!救命!
萧意珩警铃大作,心底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脸上再绷不住,面颊刷地红透了。
脑中訇然炸过一连串东西,可连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系统浑然不觉干着急,见人半晌不动,在半空中挤眉弄眼。橘色毛球终是按捺不住,碰了碰萧意珩的胳膊。
萧意珩从僵滞回神,后槽牙近乎咬碎,只觉那手已不属于自己。
贱手,让你乱摸!
他极力克制住将手快速撤回并且剁掉的冲动,硬着头皮再往深处探去。
细腻皮肤在指腹下轻轻搏动,终于,指尖抵住硬物的棱角,金属的触感。
胜利在望,萧意珩眼瞳浮起一丝雀跃。他并住双指,徐徐往外勾——
“摸够了吗?”
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萧意珩如遭雷殛,脑子一片空白,呆滞的眸光一寸寸朝脖子以上挪去。
视线越过轮廓流畅的下巴,薄削殷红的嘴巴,挺拔如峰峦的鼻梁,落于深邃的黑白眼眸。
牧先生不知何时睁开双眸的,眉宇平静,望过来的目光幽深,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萧意珩心狂跳,罕见地找不到言语。
“嗯?”牧先生尾音微扬,带着点慵懒鼻音。
“我……”萧意珩心虚垂眼,嘴巴嗫嚅,“我不是故意要摸的。”
话出口,发现自己听着像“无辜被勾/引”“情难自抑”“失控”的猥琐男。
“不,我是说,”他连忙结结巴巴找补,“我没有想摸,我、我是想——”看挂坠。
这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萧意珩理智及时回炉,紧急刹车,把后半截话生生咽下去。
牧先生眼眸如古井无波,慢条斯理道:“那,可以拿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