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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穿衣系带还是不熟练,萧意珩费了一番功夫才捯饬好自己。
规律进食后,他脚步不再虚浮,气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打开房门,缓步朝庭院里去。
今日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昨日残留的积水都蒸发掉了,四处青石板、花木都透着被清洗后的干燥清亮。
慕峤盘膝坐在若木树粗硕而隆起的树根上,双目紧阖,应是打坐入了定。
萧意珩正要放轻步子,折向另一处。
树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与他的眸光撞到了一处。
萧意珩视线扫向慕峤的胸口,那处的玄色布料没了昨日的破损,只是不知布料之下……
他面容踟蹰,抿了抿唇道:“……你的伤?”
慕峤嘴角勾起笑,眸光十分灼热:“不碍事。”
遥遥四目相望,萧意珩脸颊像被那热意烫到了,略显无措地避开了视线。
他颔首,讷讷道:“那就好。”
说完,抬步走进廊庑,朝灶房而去。
小灶房还是以前的样子,东西都在原处。萧意珩去提木桶,陡然被一只手抢先。
“要做什么?”慕峤道。
萧意珩神色有点不自然,生硬道:“……洗澡。”
躺了多少天,他就多少天没洗澡。
纵然慕峤每日都会施净身咒让他清爽一点,不至于汗液黏腻有异味,但这无法清除他心里的膈应。
他是每天都洗澡的人。
“我来吧。”慕峤放下了木桶。
那晚温泉里慕峤赤身拥着同样光裸的他清理的画面浮陡然现在眼前,萧意珩眼睫颤了一下,连忙道:
“不用你。”
“我意思是,我来烧水。”
一眼看穿萧意珩的顾虑,慕峤轻声补充,眼底掠过一抹黯淡。
垂落的目光,不动声色在萧意珩的脖颈上停顿了一下。
……
慕峤隔空取物搬来浴桶和加热好水后,将一套新的干净衣裳悬挂于木施,便立时抬步离开房间。
泡在热水里,萧意珩面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他慢慢地用布帕清洗。
绵软布料擦过白皙手腕,这对腕子被高高举过头顶的模样,冷不丁就擅自闯进脑海里。
拂拭的布帕顿了一下,改为去往颈项之处。
暖热又湿润的触感覆在细腻颈间,像极了曾有一双火热的唇,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一样狠狠在此处啮噬而过,留下一片细密的水渍。
布帕连忙从颈间撤走,被一把扔进浴桶里。
萧意珩深深吐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浴桶上,脚从水底伸出,小腿搭在木桶边缘。
视线轻轻扫过小腿,它曾被炙热的手掌握住,搭在坚硬紧实的肩膀上,脚踝处似残留着余温。
萧意珩紧紧闭上双眸,缓缓下沉,直至热水没过头顶。
他恨这具身体,竟记得如此清楚。
……
擦净水穿好衣裳,萧意珩用布帕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慕峤不早不晚踏进房间,掐了个驱水咒替他吹干头发,随后将换下后挂在木施上的衣裳取走。
“我去清洗一下。”他轻声道。
萧意珩望了一眼衣裳里面夹杂的抱腹和短裈,皆是最贴身之物,张嘴要说不用。但念及慕峤大抵以法术清洗,阻拦不免矫情,便又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他看见慕峤站在院子里新牵的晾衣绳前,宽大的袖口被襻膊吊起,露出两截手臂。
他弯腰正将滴水的衣裳从木盆取出,一件一件铺展晾在上面。
白色抱腹和短裈也在风里招展。
萧意珩脸上烧得厉害。
“师尊,用术法不如手洗干净。”
慕峤回过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
萧意珩“嗯”了一句,道谢后转身回房,留下一个背影。
慕峤弯唇目送。
眸光直勾勾从萧意珩微凸的蝴蝶骨,慢慢滑到细窄的腰线,然后是……
直到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收回视线,眼眸低垂,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息后,慕峤转身扯平衣裳的褶皱。
抱腹在风里轻微飘曳,他低下头,像有瘾似的不自觉缓缓贴近,微阖眼眸,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洗之前,就已经……碰过。
那双俊美至极的眼眸晦暗如墨。
还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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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腹:古代内衣 短裈:古代plus版四角内裤
ps:一时不知该心疼哪个
第60章 潜流奔涌
暮色吞掉最后一丝落日余晖, 起伏远山处暝烟如织。草木掩映间的几盏石灯吐出光芒,整座院落被一团氤氲昏黄笼罩住。
若木树下的棋盘被收起,几道色香俱全的菜摆置在石桌上, 令人看之生津。
灶房忙活的动静不时传出, 萧意珩循声缓步走到门口, 扶门望去。
慕峤以襻膊束袖, 抬手掀开锅盖, 腾涌的白汽为俊眼修眉覆上一层纱,只一双上抬的眼格外清炯:
“饿了吗?饿了先吃。”
指甲刮了刮门框, 萧意珩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慕峤嘴角微微翘起, 说:“不用, 最后一道菜,很快就好。”
萧意珩“嗯”了一声,转身踱步回到若木树下, 将叠起的瓷碗分列左右摆好, 落座于石凳上等待。
不消片刻,慕峤端出两只汤盅,将一只轻搁在萧意珩面前。
“酸笋鸡肉汤, 酸中带鲜, 有开胃之效,最好是饭前喝。”
汤匙舀起鲜亮的汤,萧意珩吹了吹啜饮一口,瞬时眉毛舒展,甫一抬眼就对上慕峤殷切期待的乌黑眼眸。
他垂眸淡淡道:“好喝。”
慕峤这才在他对面落座,唇角翘起,道:“这道汤是第一次做。”
面容含笑,眸光不动声色又掠一眼萧意珩泛着水色的殷红唇瓣。
衣袖之下的手指悄然攥紧, 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菜品都很对胃口,萧意珩吃得不快,但一直在下筷子。
今日除了他爱吃的酒糟蒸鲥鱼外,还添了几道新菜品,八宝脱骨鸭,琥珀冬瓜等。
望着这一桌耗费心力的菜,盘桓多日的疑问再次升至心头,他迟疑问:
“你,你既已飞升,为什么还能……”久滞凡间,与飞升前无异。
话语未尽,然而慕峤知晓言外之意。
他淡淡道:“飞升成仙本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萧意珩停住筷子,神色疑惑。
“你知道我飞抵仙界看见了什么吗,只有一片白茫茫,没有典籍记载的三十三重天,没有,什么都没有,”慕峤娓娓道来,说到此处,笑容些许讥诮,“玄门百宗汲汲营营欲要得道成仙就像一个笑话。”
萧意珩心神一震。
料想这本书没天宫的设定,此间也从未有修士得道飞升,因而仙界就是空谈摆设,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渐渐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慕峤声音渐低,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弄。
萧意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饭后,慕峤收走碗筷菜盘,从乾坤袖里取出那副棋盘,试探问:“下棋吗?”
时辰尚早,萧意珩点了点头。
烟雾从茶杯里袅袅曳出,若木树下弥漫一股清冽醇香。
几百年前的残局,萧意珩连谁先手,谁执白,早忘得一干二净。
盛放白棋的棋奁,被推到他面前。
慕峤轻声道:“轮到你了。”
尾音微颤,这一句他酝酿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