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皛时常会在人群中看见阴影，那些可能转身的功夫就会消散的阴影，天皛早已可以做到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
可是这几个小小的爬动的阴影不太一样。
他们更加凝实清晰，看得出来是婴儿阴影的模样，像是在一定程度上有着自己的意识，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在地上爬。
阴影总共有五个，跟在一个提着一袋子零食的成年男子身后。
男人走动他们跟着，男人停下他们努力的想要顺着男人的脚脖子往上爬。
可是他们的力气太小了，很难爬多高便会摔在地上。
过马路红绿灯的时候，由于男子走得快了些，最后面的小家伙没跟上落在了路中间，个头最大的那个便飞快爬了过来，拖着也没比自己小多少的小家伙快速爬过了马路追上拎着零食袋子的男子。
天皛的视线追寻着他们。
除了天皛以外，无人注意到地上有五个婴儿爬动的阴影。
天皛看着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拎着零食的男子停在了天皛身旁。
“小朋友是一个人吗？最近很危险哦。”
拎着零食的男子咧着嘴在笑，露出一口自然发黄的牙齿。
天皛的视线从停在男子脚边的阴影一路转移到了男子的脸上仔细打量。
男子的皮肤有些苍白，像是少见阳光的样子，发丝微长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倒是梳理的非常整齐，只有几缕碎发翘起而已。
男子的眼睛是他整张脸存在感最为强烈的地方，眼尾下垂，即使是微笑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那种不适感。
天皛能够感觉到，男子在笑着的同时正在打量他，却又不知道在评估什么。
天皛没有说话，男子指了指路边的公告栏，“最近失踪的小朋友太多啦，你这个小家伙我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你了，怎么一直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也不回家就盯着公告栏看。看你年龄这么小，字都认识吗？这些失踪的小朋友里面有你认识的吗？看到这些你不害怕吗？你的家长真的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吗？”
一连串许多问题从男子的口中不断冒出来，听起来对方还挺关心天皛。
安静注视着对方的天皛垂眸看了一眼那五个努力在男子脚脖子处想要往上爬的阴影，看他们掉下来一次又一次却总是不放弃。
这么点儿时间里好不容易二号阴影（天皛给这五个小家伙按照排队顺序排了号）“技艺超凡”，爬上了男子的大腿处，却又在男子转移重心抖腿的时候掉了下来。
啪嗒一下二号阴影摔在地上半晌翻不了身，像是摔懵了。
个头最小、看起来也最没用的四号和五号阴影，围着摔懵的二号阴影急得转来转去，想帮忙却没用。
还是那个问题，他们的力气太小了。
天皛看着看着没忍住，朝着摔懵了的二号伸手，直接给他翻了过来。
本来就被摔懵了的二号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更懵了。
就连天皛自己也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触碰到这些阴影。
在今天之前，天皛仅仅只是看见阴影而已，从未主动去触碰过。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天皛碰到过黑雾——如果黑雾也算阴影之一的话。
天皛也能跟妈妈自由接触——不过妈妈同这些件普通阴影好像不太一样，而且妈妈看着也不是一团阴影，且有着极为明确的人类外表。
懵了的二号微微偏了下头，然后继续朝着男子的脚脖子爬过去。
最没用的四号和五号依旧排队等着他们能爬的时候。
男子见天皛半天不吱声还盯着自己的双脚看，两条眉毛一皱，脸上的五官顿时变得有些凶，“你在看什么？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听见了。”天皛说着将差点被男子踩到的四号抓在了手里，直起身仰头对着男子露出一个小孩子特有的可爱笑容，还用空着的手对男子招了招，“叔叔你弯腰一下。”
男子莫名，“我弯腰做什么？”
“叔叔拜托你啦~”
男子：“……好吧。”虽然不知道天皛为什么要他弯腰，但看在天皛长得非常可爱的份上，男子还是顺从的弯了下腰。
天皛见了，将手中抓着正在迷茫挥动四肢的四号放在了男子肩膀上。
原本已经朝天皛冲过来的五号迷茫了，艰难的仰头去看趴在男子肩膀上的四号。
只能看见一团阴影的四号，同样能被看出浑身上下透出的迷茫。
显然这么高的高度，是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他甚至可以低头去看爬到了男子大腿处的一号。
“你干了什么？”男子直起腰，对于天皛方才好像在他身上放了什么的行为感到困惑。
在男子的眼中，天皛的手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拿。
“我在你身上放了一团马赛克。”天皛诚实的回答。
男子：“……”
男子皱眉打量天皛。
天皛的回答让他怀疑天皛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是看着天皛的笑容，男子顿时明白了，“……原来你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不听话的小孩。”
说到“不听话的小孩”几个字时，男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笑容让男子面部的面皮出现褶皱，而这些由笑容挤出的褶皱在男子肌肉的带动下发生并不完全对称的扭曲，使他在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恶魔一般。
“叔叔你笑得真丑，一定没有女朋友吧。”天皛真诚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脸上的褶皱抖了抖，男子将笑容全都收了起来，看着天皛的眼神变得有点可怕。
“你这个小孩真是太不会说话了，难怪你只能一个人在这里站着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更没有家长陪同，你的爸爸和妈妈一定都很讨厌你吧。”
天皛歪了歪头，“爸爸什么的无所谓啦，但是妈妈真的很喜欢我哎~”
反正天皛上辈子无父无母，这辈子也就多了个妈妈。
而妈妈的所行所为让天皛可以确定，妈妈真的很喜欢他！
所以说，男子这段话于天皛而言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攻击力，倒是男子……
“你跟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没有朋友也没有爸爸妈妈喜欢吗？”
男子：“……”
男子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皮再次抖了抖，他盯着天皛半晌不言。
那些趴在他身上的阴影们在这个时候也都静默下来，好似恐惧一般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男子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这个小孩真是的，一点儿都不会说话，好在叔叔我也不在意这些。”一边说着男子一边把装满零食的口袋提了起来，“呐……叔叔买了点儿零食分你一点，这个糖很好吃的啊……刚才看你一个小孩站在这里半天，是来提醒你要注意安全，最近真的很多小孩失踪啊，不跟你说啦，叔叔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天皛的手里被男子强行塞了“很好吃”的糖果，塞完男子越过天皛就往前走，走上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笑着问天皛：“你这个校服是种太阳小学的吧？”
“是啊叔叔，”天皛扬起大大笑容，“叔叔是要去哪里呀？”
“啊……去哪里？”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是极为诚实的愉悦，“这个就不跟你这个喜欢恶作剧的小鬼说啦~”
留下这样的话，男子快步往前，再也没有回头去看天皛。
倒是天皛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对方的离开。
看着那五个跟着男子的阴影被男子的动作从身上带得落在地上，又重新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好队，舞动四肢努力跟上男子加快的步伐。
天皛看着男子走了很远，隐约是要去十字路口天桥位置的样子。
“还真是……那里啊……”远远观望的天皛扯了扯唇角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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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三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