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说话。
韦德继续说:“五百万,不是五十万。他以为这是大学里那种几千块的信用卡账单?分期?凭什么?凭他那点小聪明?”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二十出头的留学生,运气好搭上了哈尔,又运气好投对了几个项目,就以为自己能和大资本掰手腕了。这种天真,我见得多了。”
“韦德。”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几分,“穆尼今天也向总部提交了一份报告。”
韦德的手指顿了一下。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哈尔·格斯未来的商业价值。1440的完成度,全国纪录,满分综合分,再加上今天这场舆论风波带来的关注度,穆尼认为,哈尔·格斯现在已经是全美最具商业价值的滑雪运动员之一。”
韦德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总部那边,”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正在考虑和他谈判。”
韦德的眉头皱起来:“谈判?谈什么?”
“分期付款的可能性。”
房间的温度瞬间凝结。
“分期付款?”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们等了三个月,就为了等这个结果?五百万,分期?那签他这件事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韦德,今天那场直播,你最好仔细看看。”
“什么意思?”
“那个夏裔,林云,”那边说,“他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不是“卖惨”。他在用舆论给北极星施压。而且,他成功了。”
韦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总部那边收到了多少邮件和电话,你知道吗?”那边的声音继续,““支持哈尔”、“希望北极星考虑分期”、“不要让资本扼杀运动员的未来”。
这些话,今天一天,总部收到了上万条,社交平台上,这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两千万。”
韦德的脸上阴沉的能滴水,手里捏着的酒杯在发出嘎吱的声响,液体在轻微的摇晃。
“而且,”那边顿了顿,“今天裁判压分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总部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一身骚。穆尼的建议,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韦德想起了那个夏裔。
之前他并不知道他是哈尔的投资人,只以为是个随时可能被换掉的孩子,没想到他的身份这么特殊。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淡,“总部的意思是,同意分期?”
“在考虑。”那边说,“具体还要看谈判的结果。但穆尼会主导这件事。”
韦德的嘴角动了一下。
穆尼主导。
也就是说,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了。
韦德垂眸,将酒杯递到唇边喝下,辛辣的口感刺激的他太阳穴不断鼓动。
“那个夏裔是在操纵舆论,反向拿捏我?天真!”
电话那头叹气:“韦德,这件事……你做得太急了。裁判压分,舆论反弹,现在总部不得不妥协。那个夏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天真,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你也别高看他。”韦德努力压下火气说,“这件事他运气好能成功,都是因为穆尼在和我对着干!那个老东西,可恶!”
……
此时,一架飞机从夏国飞往米国的长途飞机,正飞行在米国的上空。
头等舱内灯光昏暗,乘客盖着毛毯,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或许睡着了,或者是在看手机,机舱里非常安静,空姐走过的时候,脚步都放至最轻。
“叩叩叩。”一间完全独立的头等舱房间的门被敲响,将正在浅眠的伊凡·米勒惊醒。
他睁开眼,听见大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米勒先生,您睡了吗?我刚刚看到一些消息,可能需要您现在看一下。”
伊凡按了按眉心,坐起身。
舱壁上的小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他略显疲惫的脸。
“进来。”
门打开,大卫侧身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什么事?”伊凡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大卫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回放的截图。画面里,一个年轻的夏裔面孔正对着镜头,背景是某个体育场馆的后台。
“今天全美滑雪锦标赛,哈尔·格斯拿了冠军,跳了个1440,破了全国纪录。”大卫语速很快,“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边这个夏裔,林云,您认识的那个,今天在直播里公开承认,他是哈尔的投资人。”
伊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复杂。
这张脸,就在刚刚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梦见了花溪镇的那家咖啡馆,就在二楼,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就躺着这个人。
他走过去,亲吻他的眉心,然后拥抱着,在暖暖的阳光下,睡着了。
但再睁开眼,他却在万米的高空上,赶着一趟永远在黑暗里飞行的飞机,从万里外飞往下一个目的地,匆匆忙忙无法停留,从一个地方去下一个地方,而终点不知道在哪里。
他睁开眼,回味那温暖阳光下,惬意的午后,就仿佛灵魂没有在身上,停留在了那一刻。
他揉揉眉心,看着大卫的脸就觉得心浮气躁,十分烦腻。
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然后呢?这不是知道的事情吗?”
大卫感觉到了气氛糟糕,绷着脸,手指快速的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股票软件。
“另外就是,顶点材料有一笔大单买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一共六十万五千股,成交额七百多万,直接把股价从11.8拉到12.2。”
伊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查了这笔交易的来源。”大卫顿了顿,“是林云。”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另外,他之前零散还购入了20万股,现在持顶点材料股票80.7万股。”大卫的声音压的更低,“顶点材料总股是两千八百万股,他这个持股数已经是股东了。”
股东。
不是散户,不是跟风者,是能参加股东大会,能在重大决议上投票的那种股东。
“嗯。”
大卫听出米勒先生语调里那微妙的变化,抬头的时候果然看见了刚刚还一脸不悦的米勒先生,此刻的眼底竟然有了些笑容。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林云成为他投资公司股东的原因吗?
大卫顾不上细想,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林云名下还有两笔资产,花溪镇的溪畔豆语咖啡馆,您是知道的。另外就是雪松旅店,也在他的名下。”
伊凡的表情有些茫然,他经手的投资太多,一家小旅店很难在他脑袋里留下印象。
大卫便提醒他:“就在您收购花溪镇产业期间,有一家旅店收购失败,您还为此批评过我,咳,我拿的套板合同,被林先生识破后,导致的收购失败。”
伊凡想起来了:“所以你是说,当时和我们竞争的是林云?”
“是的。”
“因为你的不用心,所以失败了。”大卫刚想辩解一句,就看见伊凡脸上浮现笑容,“他很聪明不是吗?”
“……”大卫沉默一瞬,然后点头,“林先生非常聪明,在阅读合同,投资眼光上,都很有您的风格。”
伊凡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温和:“夸别人之前想想自己,他才多大,你跟了我那么多年,远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