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可能想找到一些“证据”,证明这些钱来路不正,从而在舆论上彻底搞臭他,进而影响哈尔。
“周雨横。”林云开口,语气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雨横说完正事后也轻松了下来,他笑着说:“林云,你知道吗,三个月前你刚搬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完了。现在我觉得……完了的是我,我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你一个零头。”
“不一定。”林云说,“你好好做研究,将来一项专利就够吃一辈子。”
周雨横也只是笑:“行吧,冲你这句话,下次他们来我还是说不知道。”
林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半了。
哈尔今天有酒会不会回来,正好他今天心情不错,眼前的这些晚餐用来庆祝有点单调了。
他想了想,开口问:“你吃饭了吗?”
周雨横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啊?没……还没。”
“那过来吃吧。”林云说。
周雨横很高兴,“好啊,地址发我,我记得你就住在学校附近。”
“没错。”
“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云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又拿起手机,点了一份丰盛的晚餐。
至于已经热好的三文鱼和蘑菇汤……可是自己亲手加热的,它们有被吃掉的价值。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云走过去开门。
周雨横站在门口,还穿着实验室那件旧卫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灰。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啤酒。
“进来吧。”林云微笑,将周雨横让了进来。
周雨横进屋前时在门口看见了拖鞋,当他习惯性的把鞋脱下再换上的时候,突然转头对着林云笑。
林云也笑了。
这可是夏国人才有的小默契。
这一笑,缓解了一段时间不见的尴尬,周雨横走进屋里,扫过房间。
不过一室一厅一卫的房间,但面积并不小,看起来足有70平米左右,所以视野敞亮。
落地窗外,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冷白色的光。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应该是不久前才送来的外卖,房间里弥漫的食物香气让周雨横的眼神有些飘。
他哂笑着说:“突然就有点想家了,说起来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周雨横站在客厅中央,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口就说出来了。
林云正在餐桌前打开外卖盒,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年?”
“嗯。”周雨横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在餐桌边坐下,“本科毕业就出国,然后一直没回去,机票太贵,你知道的……”他耸了耸肩,“这很难。”
林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红酒瓶给两个杯子各倒了一点啤酒,随意地聊着,“你爸妈不想你?”
“想吧。”周雨横苦笑,“但不说。每次视频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前阵子我妈住院,我都是出院才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雨横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冻在牙齿上,让他皱了皱眉,但停了一下后,他又第二次举杯,将剩下的一口喝了个干净,喝完后还笑着说,“渴了。”
晚餐是从那家常吃的夏国餐厅点的家常菜,有白油肚条和锅包肉,还有一份蹄花汤。
另外林云还叫了两份素菜和一大碗的米饭。
周雨横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三两口吃完,又忍不住的去盛。
等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边的夏餐味道很一般,但价格贵的要死,我很久没吃过了。”顿了顿,周雨横笑,“其实学校的C餐也不错,可终究是不一样,嗯,不一样。”
周雨横将碗放下,又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假装自己又渴了,但酒杯反转的时候,眼泪从他的眼角被挤出来。
他狼狈的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对林云笑。
林云没有评价他的眼泪,只当没有看见。
晚餐吃了很多,这些够四个普通人吃的菜,被周雨横吃个干净,最后留下一碟花生米用来下酒。
酒劲上来的时候,周雨横深深看着林云,红着眼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当年拿全奖的时候,我爸高兴得请全村吃饭。我妈说,儿子有出息了,要去米国读大学了。村里人都说,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然后我就来了。三年了,没回去过,每个月给家里打几百刀,爸妈就说够了够了,别打了,你自己留着用。但他们不知道,这几百刀,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眼泪开始往下落。
“实验室那个项目,我做了两年。数据是我跑的,论文是我写的,最后署名排第三。前面两个是谁你知道吗?一个是导师的儿子,一个是导师的关系户。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挂了名。”
林云闻言叹了一口气,“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周雨横把啤酒瓶放下,靠在椅背上,“我只是个打工的。人家是亲儿子,我能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你那个直博,申请得怎么样了?”
周雨横苦笑:“悬。”
“怎么说?”
“导师那边……”他顿了顿,“他让我再跟他一年,说直博名额紧张,明年再帮我争取。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再给他干一年免费劳动力。”
果然……
林云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必然的结局。
出国的人总觉的外国是天堂,自己的理想抱负必然可以施展,可事实上呢?资本掌控的国家,只是一个更大的绞盘。
不是说国外就更糟糕,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想要功成名就太难了。
周雨横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嗯。”周雨横看着他,“当初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不赞同的,甚至,甚至轻视了你。但你真的去做了,并且做到了你想做到的。我呢?我干了三年,最后连个署名权都没有。”
林云放下酒杯,有点好奇:“你那个项目,具体做什么的?”
“运动捕捉。”周雨横说,“就是那种……用高速摄像头拍运动员的动作,然后建模分析的那种。”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继续说。”
周雨横被他看着,脊背下意识地挺直,继续说道:“我们实验室主要是做体育数据的。各种运动项目都做,滑雪、跑步、游泳……主要帮一些俱乐部做技术分析。比如一个动作,肉眼看不出来的问题,用数据一跑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主要是给钱多的俱乐部做。北极星是我们的大客户。”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北极星?”
难怪北极星的人来学校调查他,找到的是周雨横,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周雨横和自己一个宿舍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自己人”的原因啊。
周雨横还在说,“他们每年给我们实验室投不少钱。我们帮他们分析运动员的数据,找技术优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