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着这些评论笑,他又给林云发了一条:【林先生,我能提前预告一下吗?】
【可以。】
亚瑟兴奋地又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直播预告,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直播探访滑雪者之家,哈尔·格斯训练的地方!】
发出去的一瞬间,点赞数就开始往上跳。
他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是个为了买SVIP票咬牙刷信用卡的穷博主。现在,他要去滑雪者之家了,而且是被投资人亲自邀请的。
这剧本,谁写的?
……
下午四点,铁杉城的天空是一种洗过的灰蓝色。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滑雪者之家那栋老厂房的红砖墙上,把那些斑驳的墙面照得有些发亮。墙根的积雪还没化完,堆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几只麻雀在上面蹦来蹦去,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一辆优步停在门口。
亚瑟从车里钻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肩膀上挎着直播用的设备包,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
“兄弟们,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呵出的白气,“滑雪者之家。”
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终于来了!】
【这地方真破啊……】
【哈尔就是在这儿训练的?】
亚瑟没急着进去。他把手机举高,镜头扫过门口的小花园。几棵冬青树上挂着没融完的雪,花坛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只橘猫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镜头也不躲,眯着眼睛舔爪子。
“这猫是玛莎姨养的,”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吓得亚瑟镜头一花,再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看起微胖的四十岁男人,他笑着说,“叫橘子,来这儿五年了,是这片区的猫老大,性格粘人,但有时候也很厉害,要小心它的爪子。”
随后,他伸出了手说,“亚瑟先生?我是丹·奥马拉,滑雪者之家的经理。林先生跟我说了,欢迎欢迎。”
亚瑟握上那只手,发现对方手心有点潮。
“叫我亚瑟就行。”他说,“林先生今天不在?”
“林先生今天有课,”丹侧身让开,“他让我全程接待您。”
“有课?”
“他还在上大学,铁杉城州际大学的大四学生。”
“哦,天啊!”亚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惊叹,“我大学的时候在干什么?林先生毕业后还打算继续读吗?”
丹莞尔一笑:“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该死的ABC?”亚瑟说完自己都笑了。
丹正色,“林先生读书只是爱好。”
“哦~”亚瑟歪歪脑袋。
说笑着,亚瑟忍不住又把镜头凑近那只猫。
橘子瞥了一眼,继续舔爪子。
丹已经推开门等在那里,亚瑟急忙快走两步跟上了上去。
还没等进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就一起涌过来。
亚瑟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破厂房”,应该是冷的、旧的、灰扑扑的。
但这股咖啡香,把整个空间一下子暖起来了。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妇人,银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她正在擦杯子,看见亚瑟进来,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笑。
“这是玛莎姨,”丹介绍,“俱乐部刚开那会儿她就在了,二十年了。”
亚瑟把镜头对准玛莎姨。
玛莎姨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更紧张了:“要、要拍我吗?”
“就拍一下,”亚瑟说,“您忙您的。”
玛莎姨继续擦杯子,但动作明显僵硬了不少,她把那个杯子翻来覆去擦了三四遍,才想起来放回架子上。
亚瑟笑了一下,把镜头移开,扫过咖啡屋里的几张桌子。
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猎人炖菜、苹果核桃沙拉、玛莎姨的秘制布丁。
“这字是我写的,”丹在旁边说,有点不好意思,“写得不好看。”
穿过咖啡屋,推开通往训练区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亚瑟的镜头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训练场上,移不开。
他见过很多训练场,
北极星的、巅峰之脊的、冰川市那些顶级的U型池。那些地方的灯光亮得晃眼,雪道平整得像镜子,设备新得能照出人影。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训练场。
这样的……训练场真的可以训练吗?
头顶的钢结构露在外面,刷过漆,但漆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锈。几盏大灯吊在半空中,灯罩上落着灰,但光线足够亮,把整个雪道照得清清楚楚。
雪道不长,亚瑟目测了一下,最多一百米。
坡道的尽头堆着厚厚一摞海绵垫,橘红色的,有的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几个孩子正在雪道上练习。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滑雪服,袖子卷了两圈才把手露出来。他正在做犁式转弯,屁股撅得老高,身体晃来晃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本尼!”教练在旁边喊,“膝盖!膝盖再弯一点!”
本尼弯了弯膝盖,屁股撅得更高了。
直播间里的评论区在笑。
【哈哈哈哈小企鹅】
【这姿势我熟,我刚学滑雪也这样】
【屁股比雪板还突出】
镜头外的亚瑟,却眼眶发热。
他之前知道滑雪者之家的条件不好,哈尔不得不去外地训练,可是当他亲眼看见,没想到真实的情况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可偏偏,在这最贫瘠的土地上,却绽放了1440那最美丽的花。
亚瑟把镜头拉近,拍那几个孩子。
大一点的那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滑得稳多了。她从坡道上滑下来,在尽头来了一个急停,雪铲飞的雪溅了本尼一脸。
本尼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女孩赶紧滑过去,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教练也跑过来,蹲在本尼面前:“没事没事,雪是软的,不疼不疼。”
本尼抽抽噎噎地停下来,看见训练场外多了陌生人,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教练怀里。
【可爱死了】
【这画面好暖】
【这才是滑雪该有的样子】
亚瑟把镜头移开,转向教练。那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旧滑雪服,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带孩子的人特有的耐心。
“这是马特教练,”丹在旁边介绍,“社区大学滑雪专业毕业的,来这儿一年多了。孩子们都喜欢他。”
马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
亚瑟问:“每天都有这么多孩子来训练?”
马特点头:“下午放学后人最多,周末全天都排满了。”
“排满了?”亚瑟有点意外,“就这一条雪道?”
马特笑了一下:“是。所以要排班。大一点的孩子先练,练完了小一点的再上。有时候还要跟哈尔错开时间。”
亚瑟的眉心动了一下:“哈尔也在这儿练?”
“他一般在上午练。”马特说,“下午人太多,他怕撞到孩子。”
很有爱的描述,但直播间的评论区突然就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