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自己在眨眼的功夫花费了多少钱。
但这些是必须的,对里奥的投资就是投资哈尔,林云心里有个明白账,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
“怎么了?”哈尔感觉到林云摸头的动作停下来,他睁开眼困惑地看他。
林云将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调整姿势,再次看向了电影屏幕。
……
与此同时。
里奥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绒布,细细地擦拭着哈尔的雪板固定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俱乐部过了关门的时间,孩子们都回家了,玛莎姨也下班了。
整个厂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盏亮着的台灯。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螺丝扣都要转过来看看,用指尖确认有没有松动。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想到的、为数不多能为哈尔做的事。
训练计划的事,他已经折腾了好几天。
网上买的那些课程都看了,专业书也读了,写出来的计划,哈尔照做了,但效果……里奥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下午,哈尔又没完成1440。
连着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有。
哈尔嘴上不说,但里奥能看出来他在急。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的,一上雪道就变了个人,较真得要命。今天最后一跳落地的时候,里奥看见他站在U型池底部,低着头,握雪杖的手攥得死紧,过了好几秒才松开。
回来的路上,哈尔一句话都没说。
里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教练,三个月前还在教小孩犁式转弯。现在要他去指导一个全国冠军,去帮哈尔找出1440的问题,他哪有那个本事?
他只能做这些小事。擦雪板,检查固定器,把哈尔的装备收拾得妥妥帖帖。
至少这些事,他能做好。
固定器擦完了,里奥把雪板翻过来,准备检查板底。今天在滑雪公园滑了一天,板底上难免有些细小的划痕,需要用专用蜡补一补。
他拿起蜡,刚凑近板底……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里奥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哈尔从U型池左侧滑向右侧,起跳,空中转体,落地的整个过程。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下来,一帧一帧的。
等等。
里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一跳……落地的瞬间,哈尔的右肩,是不是比左肩低了那么一点点?
他试图回忆更多,但画面已经模糊了,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右肩低了?还是重心偏移了?不对,不是重心,是轴心问题。
这么一想,好像哈尔的每一跳,轴心都出现问题了。
轴心上的问题,是核心力量的缺失。
另外就是兴奋度。
哈尔能在全国竞标赛上完成1440,是通过控制前几跳的距离。距离缩短,势能不够,动作完成的就很勉强,那时候是比赛,他被赛场刺激,加上想要复仇的信念,所以在肾上激素的加持下,他成功了。
可现在是训练,哈尔的兴奋度不够,他前面几跳不得不降低难度,也会影响他最后一跳的状态。
里奥站在原地,手里的蜡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把蜡放下,匆匆走到办公桌边,翻开那个他写了整整三天的训练计划。
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字,详细到每一组动作、每一个时间节点。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都不对。
这个强度,这个节奏,这个动作分解……
不对。
他给哈尔制定的计划,根本就没抓住关键!
他将训练计划又从头看了一遍,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一样,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针对哈尔无法完成1440这件事,他突然知道要调整什么,怎么调整,从哪里入手了。
那些答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笔,翻开一个新的本子。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的手指就开始动起来。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动作分解,就像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哗哗地往外流。
“第一跳,出发角度要调整,现在太靠左,影响后续势能累积……”
“核心问题不在最后一跳,在第四跳的起跳点,比最佳位置远了15厘米,导致高度不够……”
“右肩偏低的问题,需要针对性强化右侧核心肌群,每天加练三组侧支撑……”
他写得飞快,本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一页接一页。
写到激动的地方,手指都在抖,但笔下的字依然清晰,思路依然清晰。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疲惫,夜已经深了,他还在翻看这两天哈尔训练的录像,寻找那些突然间能被他看见的细小问题,同时针对性的训练就像是答案早就有了一样,浮现在脑海里,写在训练本上。
第57章 40万拿下旧厂房
从纽约飞来的今天最后一班飞机, 降落在铁杉城的机场上。
一男两女走出接机口,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那男人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
丹接到的电话,他的目光也早就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巴微微扬着, 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瞟,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累。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金发, 一个棕发,都穿着那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短款羽绒服,露着一截光裸的脚踝, 踩着高跟鞋, 在冬夜的寒风里也不见哆嗦。
三个人站在那里,和机场出口那些裹着厚厚羽绒服的普通旅客, 形成了鲜明对比。
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大衣, 袖口有点磨白了,领子上还有一块去年沾上去没洗干净的小油渍。
他把大衣拢了拢, 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是詹姆斯先生吗?”
他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
那年轻人垂眼看了看他的手,没握,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丹·奥马拉,滑雪者之家的经理。”丹把手收回来,也不尴尬, 笑容依旧,“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带您去酒店?”
“酒店订的哪儿?”那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市中心那家商务酒店,环境不错,离俱乐部也近……”
“商务酒店?”年轻人打断他,眉头皱起来,“铁杉城没有五星假日酒店吗?”
丹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在城东……”
“那为什么不订那儿?”
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局促:“詹姆斯先生,我们俱乐部……呃,经费有限,您看这厂房的价格,咱们还在谈。”
年轻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讲价的老鼠。
面对对方的眼神,丹并没有恼怒。
林先生说得对,只要自己把穷酸相摆足了,把俱乐部经济困难说到位了,对方会觉得跟穷鬼打交道是浪费时间,再开口的价格也会比照他展现出来的实力。
毕竟真心想卖掉烫手山芋的是对方。
丹想到这儿,笑容更真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