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
“能吃吗?”
“还没熟。”
哈尔有点失望,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最小的石榴,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河不宽,两岸是石砌的驳岸,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石阶通到水边,有个老人坐在台阶上钓鱼,悠然自得。
河面上有船,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戴着斗笠,摇着橹,慢悠悠地从桥洞里钻出来。
哈尔站在河边,看了很久。
“想坐吗?”林云问。
哈尔点头。
船夫把船靠过来,用方言问了一句,林云用普通话回了,船夫换了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两个人?一百块。”
林云扶哈尔上船,船晃了一下,哈尔个子大,重心高,上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船夫在后面笑:“慢点慢点,这船经不起你晃。”
哈尔也吓的不行,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两只手抓着船帮,姿势僵硬得像块木板。
林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滑雪的时候不怕,坐船怕什么?”
“滑雪我能控制。”哈尔说,眼睛盯着水面,“这个控制不了。”
船夫摇着橹,船慢慢往前走。两岸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地从眼前滑过去,白墙黑瓦,错错落落。有的房子底下直接泡在水里,墙根长着一层绿绿的青苔,像是给白墙镶了一道边。
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船过去的时候,叶子被推开,又慢慢聚回来。
过了几分钟,哈尔没那么紧张了,他松开船帮,把手放在膝盖上,开始东张西望。
“那是什么桥?”他指着前面一座石拱桥。
“不知道。”林云说,“老桥,近千年了。”
“千年?!”
哈尔的表情变了,他看着那座桥,像是在看一件活了几千年的东西。
“米国没有这么老的桥。”
船从桥洞里穿过去,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桥洞的石壁上刻着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了,只能看清几个笔画。
“写的什么?”哈尔问。
“不知道。”林云说,“大概是修桥的时候刻的,谁出的钱,什么时候修的,之类的。”
哈尔盯着看,一直到船穿过桥洞,驶远了,才收回目光:“千年,真久。”
小船摇摇晃晃的,在这条河上行了好像很久,再回过神他们便到了老城的中心。
河道变宽了,两岸是茶馆和卖东西的铺子,人声嘈杂起来。这里是个南城有名的景区,来南城的游客都会来这里看看,街道上看是古色古香的,其实都是各种连锁品牌,五步一个奶茶店,十步一个快餐厅。
林云心里觉得不伦不类,但他没说,因为哈尔喜欢。
在哈尔眼里,这里的每一处风景都不一样,是他没见过的,东方夏国的美。
林云就陪着哈尔逛,他的外貌回头率很高,还有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故意跑到前面自拍,将哈尔的脸拍成背景板。
这期间,哈尔的手两次碰到林云的手,都想牵上他,被林云躲开了。
哈尔很委屈,但什么都没说,他不再试着牵林云的手,而是往林云的身边靠。
【走路挤人的狗朋友·JPG】。
林云差点被挤到河里后,狠狠地瞪了哈尔一眼。
哈尔这才彻底老实。
午饭没在商业区里吃,那里的食物是卖给游客的,本地人都会去找路边摊。
林云循着记忆,去了住宅区的小巷子里,那里做着回头客的是生意,房租便宜,菜品新鲜,那才是真正的好味道。
问哈尔好不好吃,哈尔不置可否,“还行。”
就像夏国人吃挤了番茄酱的汉堡热狗,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林云没管他,自己吃的开心。
下午开车,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从本地人眼里来看,其实也不远,穿过老城区往城北再走点就到,但开车要从外环绕,所以走了半个小时。
那里是南城最大的园林,拿本地人的身份证进去不要钱,哈尔老老实实交了30的门票才让进。
园子大,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走几步一座亭子,拐个弯一座假山,穿过一个月洞门又是一片池塘。
他们穿过一座假山,迎面走来两名穿着汉服的全装游客,双方都吓了一跳,走在前面穿红裙子的姑娘个子矮,可能不到一米六,看哈尔的时候像近距离看一座铁塔,吓的都有些花容失色。
之后他们坐在池边看荷花。
六月份正是夏荷盛开的季节,大朵鲜艳的荷花在碧绿的池面上绽放,哈尔就那么蹲着,双手搭在石椅上,慢慢地看。
然后他转身说:“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出生,难怪这样的美好,你就像那开的最美最大的花。”
原谅一个体育生的文化底子,他估计满脑子的骚景色,但到嘴边就形容不出来,只会说“好又大美又香”。
“不油提佛不油提佛……”说个没完没了。
逛完园林,从园子后门出去,就是一处后巷茶馆,林云随意寻了一家茶馆,掀开门帘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天井,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林云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两杯碧螺春,一碟瓜子,一碟花生酥。
台上两个人,一个弹琵琶,一个抱着三弦,正在唱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
这一听就是一下午。
没去什么网红打卡地,也没去游乐园大景区,就这么在街巷里穿梭,走走看看,再看看走走,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父母在五点钟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云想了想,说:“不回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吃啊?”
“去夜市。”
夜晚的夏国,便又是另一个风景。
白日里人迹罕至的小巷,到了晚上反而人多了,几张桌子十多个椅子就能支棱出一个摊儿。
彩灯挂在头顶上,天越黑人越多,还有很多四五岁小孩儿在夜市里玩。
和荒凉冰冷的北境比起来,这过分的热闹,也是哈尔从未想过的景象。
他们坐在露营的月亮椅上,点的烧烤上了桌,果木炭烤出来的肉串,撒上了孜然面,香味扑鼻。
哈尔只吃肉,不吃素菜,羊肉串十串十串的叫,要了六次,老板的嘴巴都笑歪了,老板娘串肉串的忙不过来。
吃饱了肚子,他们开始在夜市里逛,买了糖葫芦,买了糖画,哈尔吃饱了吃不下,就吃着玩,像小孩儿一样,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走到半道上,他停下来,指着摊上的折扇说,“我还要这个。”
他们从夜市的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逛回来,哈尔的手里拿了很多小袋子,里面都是具有浓郁夏国特色的小物品,他却像宝贝一样,每个都十分的喜欢。
玩的尽兴,终于回家。
林云累了一天,早早地洗澡上了床,本以为累成这样,肯定倒头就睡,没成想昨天那股怪味又直往鼻子里灌。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了床。
……
再睡醒,林云是被闹钟叫醒的。
华美的拍卖会在今天上午九点,闹钟响的是七点,提前两个小时也没办法,因为夏国和米国的时差,他既然要找别人办事,就只能可着别人的时间。
林云醒了醒神,找到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林云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大卫,你好,我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