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点头,她知道这事,但她不懂,转头喊:“老公你来说,你明白怎么回事。”
表姐夫是夏国银行的职员,就在开发区那块儿,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基层,但比他们确实都懂得多。他已经带着女儿在屋里逛了几圈,又在阳台坐摇椅,闻言把孩子交给林云父亲,起身坐过来。
“华美前几年经营不善,资不抵债,银行这边就提出了资产清算。这一清算,就把外资引了过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米勒基金你们都知道,国外的大资本,就把华美收购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买下华美是要救华美,但那个沈维做的事大家也都看清楚了,就是为了拆解华美,为米勒基金在日化产品的全球布局上让路。”
林云母亲听得认真,表姐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是在阳台那边带孩子玩的林云父亲,注意力也都落在这边。
表姐夫继续说:“今天我们陈行长就带人去参加华美厂房的拍卖了。算是最后一步吧,厂房拍卖后,换了新的老板,就不可能还做日化生意了。”
“为什么?”表姐问。
“因为米勒基金不会让华美的牌子再活过来。”表姐夫说,“买厂房的人,要么是搞物流的,要么是搞房地产的,总之不会做日化。做了就是跟米勒对着干,谁有那个胆子?”
表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得多少钱?”
“厂房加设备,起拍价八百万。”表姐夫顿了顿,“米元。折合夏国币,五千多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母亲倒吸了一口气:“五千多万?”
“这只是起拍价。”表姐夫说,“我估计成交价得往一千二百万走,那就快一个亿了。”
“这么多啊。”表姐嘀咕,“咱们全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这么说完,表姐视线扫过老姨和老姨夫,就发现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姨?怎么了?”她看见老姨的脸色很白。
林云母亲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不对,肯定有事,你们是担心老姨夫的工作吧?听我说,新老板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开除,设备就需要懂的人处理,老姨夫的工作没事的。”
“不是这样……”林云母亲支支吾吾,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林云说,他今天也去参加那个拍卖会了。”
表姐愣住,想了想:“去干吗?”
“他说他要去把华美拍下来。”说完这话,林云母亲耳朵都红了。
表姐先没急着否定,转头看向自己丈夫。
表姐夫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拍卖会的资格名单我上周看过,开发区那边公示的,一共七家,都是本地做配套的小厂和贸易商。没有林云的名字。”
表姐瞪了他一眼。
表姐夫意识到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云母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云父亲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大家,肩膀绷得很紧。
表姐狠狠剜了表姐夫一眼,站起来走过去,拉住老姨的手:“老姨,你别急。林云可能是去看看,不一定是要买,他就是去看看热闹。”
“我虽然年纪大了,话还是听得懂,他不是看热闹,就是说买……”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这不就是撒谎吗?而且不是些小打小闹的谎,而是这天大的谎言,一个人怎么敢说这种话?
表姐也觉得是林云不对,但还是耐心哄着:“您先别急,等林云回来仔细问他,我来问,你们肯定听岔了。”
“但愿吧。”林云母亲叹了一口气。
聊完后,客厅里的气氛就沉寂了下来,彻底没了声音,就连孩子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从摇椅上下来,爬到了妈妈的怀里。
下午四点半,门锁响了。
表姐听见动静,第一个就站起来,几乎是小跑到玄关。
门在眼前打开,果然是林云回来了,林云身后还跟着哈尔,哈尔太高大了,将走廊上的光都挡住了。
“林云,哈尔,回来啦?”她说着,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我跟你说,今天下午聊到华美拍卖的事,你妈知道你也去了,现在正担心呢。我老公那个嘴贱,说什么资格名单上没有你,反正你一会儿好好说,别让他们着急。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想来安慰的,结果……”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哈尔侧了一下身。
露出了后面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人。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精瘦的,看起来就是路边上很普通的中年人,但表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毕竟他可是老公单位的最高领导。
“陈、陈行长?”表姐瞪大了眼睛说。
林云把哈尔巴拉到一边,让陈德明进来,又给他递鞋 ,才说:“陈叔,我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有点儿突然,菜不够的我们点外卖。”
陈德明笑:“我能吃多少?随便吃一口,我就是来认认门儿。嘿,这房子真好,你这孩子也好,回来第一件事就孝敬父母,细节上见真心,家庭关系能处理好的,工作上也不会差……”
表姐的脸已经麻了,看着换了鞋的陈行长和林云亲切交谈,对自己还不忘记招呼:“小刘,我记得你,你是赵俊的爱人,你们家的丫头长得可爱还开朗,今天也带过来了吗?”
“呃,呃是的,您里面坐。”表姐反应过来急忙叫,“赵俊,快,陈行长来了!”
表姐夫在客厅里听见,几乎是弹了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领导,整个人都绷紧,战战兢兢,“陈行长!?”
陈行长被招呼着进了屋,看见表姐表姐夫围着转,又把陈行长介绍给自己父母的热情,林云乐的轻松。
终于不用被迫社交了。
大概是最近过的安静日子多了,社交变得越来越麻烦,能不应酬是最好。
他让哈尔将陈行长送来的礼物拿进屋里,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没加入话题,但也没看手机股票,只是安静作陪。
过了一会儿,哈尔放在礼物回来,明明有那么多的空位置也没去,就拖了个靠背板凳,坐在林云沙发边上。
板凳还是从老家带过来的择叠凳,就那么靠在身边。
陈行长也没特意去聊今天拍卖的事,就是一个亲切热情的老人,逗逗孩子,喊林云的爸妈叫“大哥大姐”,然后夸这房子怎么好怎么好。
直到没什么话聊了,陈德明才开口说:“今天上午的拍卖会,林云把华美拍下来了。”
说完后,他习惯性地停顿,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云的脸上:“华美拍下来后,会继续日化品的生产,和以前一样的工作,需要的岗位虽然会精简一部分,但能解决五六百人的就业问题。
这可是ZF牵挂的大难题啊,多亏了林云,他和米勒基金的米勒先生认识,接下了RB的代工订单,以RB的销售量,说不定咱们华美以后还会加大生产呢。
华美盘活,上下游企业也有了订单,这样一来,我们开发区又能重新恢复活力。
大哥大姐,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这话落下,林云买下华美的事,就再无异议。
陈德明亲口证明的事,做不得半分的假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云母亲坐在沙发上,表情竟然不是激动,她眼神有些迷茫,看着林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