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不得不这么想。
好在他并不排斥,因为【金石为开】的本质,就是真诚,是纯粹,是用真心换真心。
这足以抹去,自己可能会是“工具人”的不快。
房子外面的狂风还在呼啸,忽远忽近的,但就在房子的外面打着旋,这种极端天气是林云没有经历过的,过于巨大的声响让他有点胡思乱想。
“没事,这个房子很安全,我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雪,这些房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叶戈尔看出林云眼神里的担忧,这样说着。
“嗯。”林云并没有谈话的兴趣。
但叶戈尔显然相反,“你觉得他会过来吗?他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摆渡车停车了,租车行距离酒店很远,到那里的距离还不如自己走到这里,可这样的风雪天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需要等到风雪停下,只要稍微小点就可以……”
“咚!”就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敲击了一下,那种声音像是石块砸在铁门上。
叶戈尔闭上嘴,和林云一起看向大门。
就见那房门的扶手转动,门只是稍微推开一点,紧接着整扇门就往内弹开,冷风裹着雪粒涌进来,炉火猛地一矮,又被风压着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灭掉。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上全是雪,从肩膀到衣摆,厚厚一层,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帽子和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的眼睛,睫毛上挂着厚厚的雪粒,几乎染白了他的眼。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雪地里跑了一段不短的路,那双蓝眼睛先是快速扫过整个木屋,然后定在林云脸上。
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安定了下来。
即便这个结果已经在预料内,但林云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重,却撞的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
“哈尔。”林云站起来。
哈尔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雪的气息。他走到林云面前,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林云觉得自己肋骨都在抗议。
但他的脸埋在哈尔胸口,那件被风雪冻透的羽绒服硬得像冰壳,冷意隔着衣服渗进来,但下面有什么东西是滚烫的。
心跳。
同样的又快又重,像擂鼓。
“找不到车。”哈尔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沙哑,“我走过来的,其实并不远。”
林云知道,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只能是走过来的,迎着风雪,在厚厚的积雪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哈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冷死了。”他说,“外面风大得站不住。”
哈尔摘下帽子和围巾,金色的头发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都说了别过来了。”
“不要。”哈尔拒绝的又快又坚定,同时将目光落在屋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蓝眸里警惕十足。
叶戈尔就坐在桌子的对面。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盖边。炉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欧亚混血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他也在看哈尔。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木屋中央撞上,没有火花,没有闪电,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敌意。
但哈尔对叶戈尔的警惕度很高,叶戈尔对哈尔的出现也说不上欢迎。
其实哈尔对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都很防范,一开始的时候甚至防着里奥。
这种醋精行为有时候很烦,但大部分时候,很暖。
如果不是这样,哈尔这个时候绝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样危险恶劣的天气,不会有人想要出门的。
“这位就是酒店老板?”哈尔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保持着一种刻意放平的礼貌。
林云点头:“叶戈尔。”
哈尔松开一只手,朝叶戈尔伸过去:“谢谢你接林云。麻烦了。”
明确地宣告自己的身份。
叶戈尔站起来,握住那只手。他的个子比哈尔矮一点,但站得很直,姿态从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回避。
“不麻烦。”他说,声音平稳,“客人安全,是我的责任。”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松开。
很短,短到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这样的风雪不会太久。”叶戈尔看了眼窗外,风雪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能见度依然不高,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听说你走路过来的?那很危险。等风再小一点,我们一起坐车回去。”最后叶戈尔这样说。
哈尔来得急,回去却不急了,他搂着林云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等风雪小点再回去?”
林云点头,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这样的天气下出行,哈尔是主角,主角有不死定论,他没那光环,没准一个飞来的石头都能将他送走。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火光照亮木屋的每个角落。
哈尔挨着林云坐,他把两个单人椅拉的很近,就好像一张凳子,让他能紧紧贴着林云。
手臂搭在林云身后的椅背上,姿态随意但占有欲十足,一声不发地看着对面的叶戈尔。
没过一会儿,他热了,脱下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脖颈,但遮不住脖颈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林云注意到那上面有痕迹。
很淡了,但还在。
是他咬的,在夏国的时候,哈尔一边抱紧他,一边求他。
叶戈尔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热水,目光落在杯子里,没再看他们。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渐弱的风声。
林云靠在哈尔肩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
这是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与叶戈尔独处时全然不同,所有的紧绷都因为哈尔的到来而散去,他甚至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哈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说:“以后别跟别人走。”
林云没睁眼。
“嗯。”他说。
后来林云就真的睡着了,再睁开眼,他问哈尔自己睡了多久。
哈尔说:“不到十分钟。”
虽然很短,但那是完全失去身体掌控,感知不到外界丝毫变化的十分钟,都是哈尔带来的安全感。
大概是睡了一觉,精神了,林云有了一点谈话的兴趣,他问叶戈尔:“你只经营了这家酒店吗?还是雪场也是你的?”
叶戈尔这期间时不时就被哈尔冰冷的眼神盯着,那眼神没有恶意,但绝不友好,非常明显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是我的,不要碰他”。
这让叶戈尔感觉很不舒服。
因此林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犹豫了一下,再没有了之前谈话的劲头,淡淡地道:“雪场是当地ZF的,我只是经营了一家酒店。”
“生意怎么样?”林云的谈兴倒是很浓。
“冬季还不错,就是税收有点高。”
“夏季也一样吗?”
“做旅游,会有淡季和旺季很正常,我说的是平均情况下。你们呢?体育投资,除了头部运动员的赞助,还有别的收入吗?”
“这已经够了,比比赛,开一家俱乐部,再培养一下新人,钱不需要太多,够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