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还在直播,林云已经被哈尔牵着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里奥没有跟过来,他在收拾哈尔的装备,并不想凑上来当电灯泡。
滑雪公园通往酒店的路上,就他们两个人,牵着手。
夜风从雪山上灌下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林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哈尔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风,手臂从后面揽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布佩城在夜色里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的星图。
“冷吗?”哈尔低头问他。
“还好。”
哈尔把他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含着碎冰。
哈尔看了两秒,没忍住,隔着围巾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林云没躲,由着他亲,脚步也没停。两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像两只企鹅挤在一起。
酒店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哈尔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云问。
哈尔没说话,目光落在酒店大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冷白凌厉的下颌线。他靠着门柱,姿态很放松地抽烟,烟雾在黑夜里弥漫,缭绕出一种变幻莫测的寂寥。
看见他们回来,那张欧亚混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林云。”叶戈尔叫他,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但语气里的熟稔一点没藏,“等你很久了。”
哈尔的脚步彻底停下来,揽在林云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林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叶戈尔侧身让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暖气扑面而来,林云摘下围巾,露出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
叶戈尔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哈尔。
“恭喜。”他说,语气平淡,“倒滑1440,很漂亮。”
哈尔没接话,只是低头把林云脖子上的围巾完全解下来,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叶戈尔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去喝一杯?”他说,“我请客。”
林云正要开口,哈尔先说了:“不去。”
叶戈尔没看他,目光落在林云脸上,黑眸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喝酒,”他说,“一杯热开水。顺便聊聊那笔钱的事。”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大前天在餐厅里算的那笔账,一千万本金,净赚将近两千万,账算得漂亮,但有个致命的问题。
他拿不出一千万。
他把所有能动的钱都算上了,星光值、积分、炒股的本金、零花钱,全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
距离一千万,还差一半。
这一半的成败就在今天晚上,这场直播。
这是哈尔在夏国的第一场直播,星光值从未涉及的领域,林云寄予厚望。
最后结果也不差,从直播到现在,已经有30000星光值了,换算过来,就是330万米金。
距离凑满一千万的目标不远,在他的预计下,明天一定够,即便明天不够,下一次直播也可以凑够。
但他没想到,叶戈尔会这个时间,直接在宾馆门口拦他。
开口就要聊这笔钱的事。
他当然可以拖到明天,或者再拖两天,但他也想听听,叶戈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
林云直接答应了下来:“好,走吧,去哪里?”
叶戈尔微笑:“还没去过我的房间吧?真正的房间。”
“在你房间聊事?”
“你们两个人怕什么?”叶戈尔笑了,“我的房间里有个会客厅,我都在那里处理工作,安全。”
这还差不多,林云点头:“好,你带路。”
哈尔抿着嘴,虽然不高兴,也不想去,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紧贴在林云身边,眼神变得淬利,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叶戈尔带他们走进专用电梯,刷了卡,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时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三面镜墙把他们的身影无限复制,一排排地延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哈尔站在林云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目光透过镜面与叶戈尔对视。
叶戈尔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他不躲不避,就这么迎着哈尔的目光,黑眸里映着镜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子。
“叮。”电梯门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得两侧的木门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戈尔走在前面,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
房间很大。不是普通酒店套房的格局,更像一间长期住所。
玄关处挂着一幅向日葵的油彩画,色泽有点暗沉,但又有种独特的亮,很吸引目光,这可能是珍藏的名画,也可能不是,林云看不懂。
穿过玄关,客厅宽敞得能开小型会议,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雪山,夜色里那片白色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
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分量。
“这边。”叶戈尔带他们穿过客厅,推开一扇对开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深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文件摞得整整齐齐,背后贴墙还有一大排的书柜。
靠墙的另外一边,摆着一个小型的会客区,四张灰皮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茶几,上面空无一物。
叶戈尔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林云坐下了,哈尔没坐,他站在林云身侧,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戈尔。
叶戈尔对此也只是笑笑。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托盘里端着三杯水。
她把第一杯放在林云面前,透明的玻璃杯,热气袅袅升起,杯底沉着几片柠檬。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只是热开水。
叶戈尔声线低醇:“白开水适合晚上喝。加了两片柠檬,不酸,提提味。”
林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二杯水放在哈尔面前。哈尔没碰,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灯光照在瓶身上,那些陌生的文字在瓶身上弯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叶戈尔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疑惑,“哪国文字?不像英文,也不像法文。”
哈尔说:“夏文。”
叶戈尔摇头,“我认识夏文,这不是夏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夏国古代篆文,一种特殊设计。市面上买不到,定制的。”
叶戈尔又看了一眼那只瓶子,“有意思。”
林云没接话,那是系统出品的东西,每天都拿给哈尔,说是夏国的矿泉水,哈尔就从没有怀疑过。
但今天叶戈尔只是看了一眼,就道破了其中的秘密。
林云干脆地转移话题,“这个时间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叶戈尔靠回沙发靠背,手搭在扶手上,脚腕搭在另外一只腿的膝盖上,二郎腿翘的张牙舞爪,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