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办?不练雪上技巧了?”哈尔眉心拧得更紧了。
“不是不练,是找到平衡点。”周雨横说,“训练舱的作用,就是在你练一个项目的时候,用其他项目的数据反过来校准你的神经反应。像两条腿走路,一条迈出去,另一条要跟上来,一快一慢,就会摔跤。”
“那我要去训练舱训练。”哈尔说。
周雨横眼睛闪亮,充满期待,因为只有哈尔可以使用训练舱的原因,他的实验数据也只能从哈尔身上获得,所以恨不得哈尔一直使用训练舱。
等到林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林云看了一眼哈尔精力,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哈尔高达28点的精力,第一次掉到11点,要不是已经过了平时哈尔回来的时间,他询问了一下,再晚点就要掉到个位数了。
林云见过精力只有个位数时候的哈尔。
暴躁、易怒、酗酒,整个人都像一头敏感多疑的野兽,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应激出巨大的反应。
担心会出事,林云走的匆忙,路过客厅的时候,哈尔早上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被那阵风吹得滑落到地上,林云没有停下来捡。
车开出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七月的铁杉城白昼长,太阳落得慢,下了一夜的雨被太阳晒了一天,蒸腾起来的热气让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呼吸都好像在蒸笼里。
林云蹙眉开了车里的空调,将车开出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雨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云、”周雨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兴头上被打断的亢奋。
“强制唤醒。”林云打断他,“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雨横声音从亢奋变成了困惑:“林云,哈尔正在状态,数据非常理想,他现在已经找到……”
“我说,强制唤醒。”林云的声音沉下来,不容置疑,“周雨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周雨横不说话了,他感觉到林云真的在生气,还有焦急,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知道了。”周雨横说,“我马上停。”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从住处到俱乐部,平时要开十多分钟,林云今天开了五分钟,就到了地方。他推门进了U型池训练场,训练场里有不少人在,还有人在向他打招呼,他一个都没理,一路快走地去了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的门是关着的,但他一上去,周雨横就过来开了门,两人在门口迎面撞上,周雨横被林云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但就是有些害怕。
他也在仔细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当然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影响了他和林云的关系,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会这样忐忑。
林云只看了周雨横一眼,就进了摆放训练舱的房间。
舱门已经打开了,哈尔就坐在里面,这么久了,还没有走出来。
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硬撑着睁开眼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亢奋般的明亮,看见林云后激动地开口:“我找到平衡点了,我找到了!”
林云走上前,摸上哈尔的额头,有点烫,是身体过度透支之后的那种燥热。
哈尔把他的手抓住,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没事。我好着呢。”
周雨横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那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才有的兴奋:“林云,你不知道,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哈尔的数据简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所有的线条都在往一个方向汇,U型池的、坡面障碍的、雪上技巧的,之前全是乱的,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但刚才那一个小时,它们突然就对齐了。就跟……就跟调音一样,之前每个音都是准的,但放在一起就是噪音。刚才突然就变成和弦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气中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哈尔也在说:“其实就是身体的感觉。之前练雪上技巧的时候,总觉得胯部的发力方式和U型池是拧着的,一个要往前送,一个要往回收。今天在舱里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是发力方式的问题,是重心转换的时机。雪上技巧要求重心转换快,U型池要求稳,快和稳之间其实有一个节奏。找到了那个节奏,两个项目就不打架了。”
周雨横在旁边拼命点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对,就是这个!数据上显示得非常清楚,之前你的重心转换曲线是锯齿状的,一个高一个低,差距很大。刚才那一个小时,两条曲线几乎重合了,而且是在同一个相位上,这就是平衡点!”
哈尔说着说着,自己也兴奋起来,他转过身,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U型池起跳的动作,说:“就是那个感觉,跳着跳着我就找到了平衡点,U型池是这样的……雪上技巧是这样的……坡面障碍技巧也有共同点,它是这样的……”
周雨横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身体节奏,多模态感知同步,相位对齐……这个词好,相位对齐……”他抬起头,看着哈尔,“继续说。”
哈尔便也说了起来,他在回答周雨横的问题,同时也在通过复述加深记忆,将这个平衡点刻画在身体里,在脑子里。
两个人像是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个输出感觉,一个转化成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云靠在窗边,发现自己插不进话。
插不进去,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谈论。
这种拼尽全力去追求某个结果的样子,让他们很闪耀,他们在发光。
林云没有打扰他们,一直等到他们同时闭嘴,盯着摆在周雨横桌子上面的那瓶矿泉水后出神。
周雨横将半瓶矿泉水拿起来,一口气将剩下的喝完,精神一醒:“说的我口干舌燥的,喝点水精神了。”
哈尔也去了墙角,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脸色也才好一点。
周雨横说:“这矿泉水提神醒脑的效果真好,又要喝完了,在哪里能买两箱回来?”
“哈尔的后备箱有,明天过来他会搬上来。”林云说着开始往外走。
周雨横深深看了林云一眼,他很聪明,没有说自己遍寻不到这个矿泉水的牌子,就像那训练舱一样,像是无中生有的东西,他知道有问题,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做研究,知道是林云给了他这些,就够了。
哈尔跟着林云往外走,自然也不会说,他后备箱的水像是会长出来一样,只要没有了,就会突然增加个几箱。
一开始还是一瓶一瓶的给他,现在是一箱一箱的给,他知道这东西很珍贵,一般不给别人喝。
所以当他从周雨横的办公桌上看见这个矿泉水的时候,就知道他对林云也有特殊性,这让他不爽极了。
直到林云对他说:“你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存在。”
哈尔得意了起来。
没错,因为他需要教练,所以有了里奥,他需要数据分析师,就有了周雨横,还有新招聘的理疗师和营养师,因为是他需要,所以林云才为他寻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