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会,因为我作为股东,还是通过你的人情,低价购买到的股权,我要处理这笔资金,还要先问过你,你不会允许这部分股票轻易流到外面。”
“……”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想卖就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伊凡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让你看我的脸色。”
“确定?”这次林云反问他。
急于解释一切的伊凡,这次却沉默了。
卫星信号的电流声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两个人之间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伊凡才开口。
“行。你决定了,我不勉强。”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明天你安排律师来找大卫,我会提前划一部分给你,没有附加条件,不折算,不绑定,你按公开市场价出钱就行。”
这当然是可以的,但“为什么?”
林云问他。
伊凡轻笑:“这都要问为什么?是你警惕心太重,还是单单对我?别忘记我们还有其他的合作,如果不是哈尔的表现这么优异,顶点材料的股价也不会升值的这么快,就算是为了巩固这段友谊,一点便利而已。”
林云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了。”林云也很干脆,“再推托就对不起这段友谊了。”
伊凡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被很小心地藏起来。
“行。”伊凡说,“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林云把电话放回扶手上,靠回椅背。舷窗外,那片灯火的光网已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银白色。
他没太去想刚刚和伊凡的对话,那并不重要,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段电话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所以在放下电话的第一时间,他看向了哈尔。
接到电话前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能不能卡BUG。
林云很期待的在商城选择了模拟卡,选择了使用对象是哈尔,点下的购买。
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选择对象处于无法使用状态。】
果然不行啊,还是想的太好了,以为占到了便宜,可以让哈尔不考虑精力问题不停训练。
仔细想,“深度睡眠”和在睡梦里训练本来就是相悖的,人怎么可能在做梦的时候,进入深度睡眠呢?
可惜。
林云一边惋惜自己没能尽到资本家的义务,一边微笑着看了一眼哈尔睡的死沉的睡脸,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打了个哈欠,竟是有些困了。
闭上眼,只是试着去睡,没想到很快就睡了下去。
听说瞌睡虫会传染,他一定是被哈尔传染了。
睡的真香啊……
……
伊丽莎白接到诺兰电话的时候,正在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翻阅季度财报。
窗外的纽约天色灰蒙蒙的,高楼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碎片。
诺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们被骗了。”
伊丽莎白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滑雪者之家根本没打算放弃西郊,GCCo的奈尔斯跟他们是一伙的,那三栋厂房是替滑雪者之家买的。”诺兰语速很快,“那边已经开工了,说是雪道要从一百五十米扩建到六百米。六百米,伊丽莎白,这个规模在全米能排进第一。”
伊丽莎白眉心本来就蹙的很紧,这会儿更是紧绷的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她压下声音:“奈尔斯买下之后,转给哈尔了吗?”
“虽然还在奈尔斯名下,但可以确定他们会转手买卖。”诺兰咬牙,“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说不扩建了,让我们以为西郊没价值了,逼我们吐地。”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奈尔斯花了多少?”
“比我们当初的报价低了四成。”诺兰的声音带着自嘲,“加上卖给滑雪者之家的那栋,现在滑雪者之家周边整片地都在他们手里了。我们手里剩下的,在西郊的另外一边,完全连不上了,现在就算想卖掉,也卖不出价了。”
伊丽莎白按着眉心思考。
铁杉城西郊的资产,在詹姆斯家族账上挂了十多年,年年亏损。她接手信托基金后,最大的任务就是处理这批负资产。诺兰去铁杉城之前,她交代得很清楚,能卖就卖,卖不掉就租,租不掉亏本也要处理。
诺兰打听到滑雪者之家要扩建的消息,一度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机会。
为什么要骗他们?
伊丽莎白第一次将思考的焦点从哈尔的身上移开,看向那天面不改色欺骗她的夏裔。
她记得他的名字,叫林云。
滑雪者之家扩建,詹姆斯家做周边,这本来是合作共赢的一件事,伊丽莎白想不明白,难道是那个林云知道哈尔是……
但很快,伊丽莎白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们可是詹姆斯家族,生活在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少数人,谁不想成为詹姆斯家的一员?
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黏上来。
所以伊丽莎白更倾向于林云有其他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又或者他想要独吞哈尔的经济价值。
至少在打造600米雪道的计划上,需要占下他们手里剩余的三座厂房的土地面积,如果不买下来,这个计划也就无法完成了。
是沟通问题?还是真的贪心?
“那个夏裔投资人,你了解多少?”
“和你差不多,哈尔的投资人,同时还是他的男朋友,不过很有钱,哈尔都要完蛋了,被他救了回来,不但买下了极光雪翼,还要扩建滑雪者之家,真是狗屎运,这些有钱人傻了吗?要在街边捡垃圾。”
听见“垃圾”的时候,伊丽莎白的眼色冷了一点,但情绪并没有传递到话里,只是淡淡说着:“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诺兰靠伊丽莎白吃饭,哪敢接这句,马上收敛了态度,说:“问题在他们,一开始就决定欺骗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詹姆斯家的手段。”
“悠着点。”伊丽莎白没有阻止,她也确实想要看看那群搞体育的想要干什么。
“好,你就放心吧,得罪了詹姆斯家族,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伊丽莎白把手机放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压得很低,像是漫到了她的眼睛里,将那双蓝色眸子染成了深沉的紫色。
……
飞机抵达智利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从舷窗望出去,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雪线以上的部分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金红色。
林云靠在座椅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旁边还在沉睡的哈尔脸上。
深度睡眠仪还戴在他眼睛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睡的很沉,昨天半夜飞机遇见气流的震动都没有醒,这给林云提了一个醒,使用深度睡眠仪的时候,一定要在安全的环境里。
不过随着睡眠仪上最后一点星光消散,刚刚还睡的深沉的哈尔的头转动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后,他摘掉了脸上的睡眠仪。
缓慢睁开的蓝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他看见了林云,雾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