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州长过来的时候,我去西郊看见了哈尔,真人比海报上还帅,不知道怎么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哈尔已经要结婚,他的伴侣超级有钱,那座俱乐部就是他的伴侣为他盖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没有那位投资人小男友出现,哈尔恐怕已经破产了。”
“因为哈尔,最近铁杉城的客人都多了很多,听说就连花溪镇的滑雪场,都是哈尔的。”
“我这个月的收入,是去年这个时间的一倍,好日子要来了。”
讨论哈尔的很多,讨论林云的也有,还有不少人对滑雪者之家好奇。
家里有孩子,或者本身喜欢滑雪的,都想去滑雪者之家的那座室内滑雪场看看。
但在讨论滑雪者之家的时候,往往会时不时的听见关于“极光雪翼”的话题。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怎么感觉极光雪翼好像已经破产了很久呢?”
“是的,我还在极光雪翼办理了会员,没有西郊的滑雪场之前,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现在呢?听说也被滑雪者之家拍下来训练学员了?”
“你还不知道吗?滑雪者之家已经卖掉了。”
“卖掉了?卖给谁?这个时候谁还来铁杉城开俱乐部?就滑雪者之家那边的训练场,足够吸收整个铁杉城的学员了。”
“一家国外的公司。”
“还搞培训?”
“应该吧,不然买下来还能做什么?”
凯伦·米切尔站在城东商业区的公交站台前,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十一月的铁杉城已经入了冬,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去年打折时买的,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她出门前特意用剪刀修剪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迈步朝前走。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一个星期前,她拿到了会计证。是正经的北境州会计师协会认证的资格证书。
她考了整整一年,每天晚上等汤米睡着后,在厨房的餐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熬到凌晨一两点。周末汤米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坐在玛莎姨的咖啡厅里刷题,一杯咖啡坐一整个下午。
玛莎姨从来不催她走,有时候还会给她续杯,说:“你忙你的,孩子在这儿你尽管放心”。
她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连借方贷方都分不清的超市收银员,变成了持证会计师。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抱着汤米哭了很久。
汤米被吓着了,以为她怎么了,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嘴里说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她笑着说“妈妈是高兴”,然后给汤米煎了他最爱吃的牛排,又烤了一盘曲奇饼干,送去俱乐部给玛莎姨和其他教练尝。
丹经理知道后,当场就说要推荐她去市里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面试。
“那家事务所的老板跟我有过合作,人不错,正缺人手。我跟他说过了,你直接去就行。”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滑雪者之家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今天来城东,就是为了买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面试定在下周一,她不能穿着超市的工作服去,也不能穿那件磨了边的旧大衣,她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沿着主街往前走。
城东和西郊完全不同。西郊的老厂房改造后虽然气派,但说到底还是工业区的底子,灰扑扑的,冬天风一刮,满街都是雪沫子。城东不一样,这里从街道到建筑都是新修的,路两旁的店铺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挂着的最新款冬装。
凯伦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模特的穿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先逛逛,不急。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面是一栋熟悉的建筑。
极光雪翼滑雪俱乐部。
汤米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她也经常出入这里,但自从西郊的滑雪场建好后,她已经一个月没来过这里了。
都说极光雪翼卖掉了。林先生要继续建设西郊,他需要钱。
她听见后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极光雪翼曾经是铁杉城的代表,在很久前她也希望孩子能在极光雪翼学习。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换了一种风格。原来那对银色的翅膀logo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写着“UGG极光雪翼中心”。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比以前更亮了,门口还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滑雪比赛的精彩集锦。
凯伦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上面正好播到格斯先生在U型池上完成1620的那一跳。
她笑了起来。
一年前,她还在为汤米在这里训练的事发愁,担心格斯先生的名声会影响孩子。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格斯先生,六个项目的全米冠军,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能不能拿全能王。
而汤米,她的汤米,在上个月的州际杯青少年组里,拿到了第七名。
第七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但这代表他进入了决赛,他在赛场上比其他落选的孩子多滑了三次,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坚持下去,就能站上领奖台,像格斯先生那样,在世界大赛上拿金牌。
凯伦有时候觉得,不是她把汤米送去学滑雪,是滑雪改变了他们母子俩。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极光雪翼门口摆着长长的一排摊位,很多人停留在那里,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
过了马路,走到近前才知道,那些彩纸原来是用过的卡片。
在那些摊位旁边,立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极光雪翼开业庆典·好运刮刮乐”几个大字。
凯伦本来没想过去。
她从来不买这些东西,她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绝不会把暴富、翻盘的希望,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超市里那些收银员同事,隔三差五就买几张刮刮乐,嚷嚷着“中了请你们吃饭”,结果从来没见谁请过。
但想着不一样的未来,想着被她珍重放在抽屉里的会计证,还有汤米的奖状,脖子上那道紧紧勒着她的绳子,今天终于松了一点。
她想试一下。
她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米金的纸币,放在桌上。
“来一张。”
年轻人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她露出热情的笑容。
“女士,咱们这刮刮乐开业活动,十米金一张,最高奖十万米金。买五张送一张,您看……”
“不用,一张就行。”
年轻人没再劝,从沓子里撕下一张,递给她。
凯伦接过来,用指甲刮开涂层。
数字一个个露出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最后一个数字刮开,什么都没对上。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事,下次运气就好了。咱们这个活动才刚开始,大奖还没出呢。您要不要再来一张?说不定下一张就中了。”
凯伦把刮开的卡片递给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心,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把钱包收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商业街,路边是一家接一家的服装店。她在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贵的店铺门口停下来,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剪裁利落,颜色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