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哈尔都嘴角噙笑,是很享受的笑容。
出门后一路去了停车场,老皮卡在寒冷中冻了一夜,启动的时候需要很长的时间暖车,趁着这个时间,哈尔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快要出门,在目的地见的约定。
挂了电话,看着在副驾上缩成一团的林云,哈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你可以再睡一觉,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嗯。”林云本来不困,但被哈尔穿的暖呼呼的外套一盖上,就真的感觉到了睡意,他将座椅放倒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
车里暖气上来的时候,林云感觉自己盖在外面的外套被拉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过去,哈尔说:“有点热了。”
“我没睡着。”林云这样说着却没有动,“只是有点乏。”
话音才一落下,额头就被一只手掌按上:“也没发烧。”
“嗯……”
接下来没再说话,哈尔专心开车,林云窝在坐位上休息,时间在断断续续的打盹中过去,很快到了预约好的滑雪公园。
这座滑雪公园在城市的北边,与滑雪者之家截然相反的方向,但距离哈尔家很近。
他们的来的很早,公园都没有开门,不过里奥已经到了,他叫来了公园的管理员给他们开了一扇小门进去。
这家滑雪公园经营的还不错,这从路边的雪景就能看出来,这里晚上可能还有灯光夜场。
车在再往前开,能够看见好几条长长短短的迷你雪道,还有雪滑梯,现在看不见,但中午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多孩子在这里玩耍。
公园里除了冰雪设施,还有常规公园里该有的秋千和跷跷板,偶尔会看见穿梭在雪松之间的跑步步道,不过前不久在下了一场大雪,步道被掩埋后就没有再清理,那里显得有些荒芜。
皮卡继续向公园深处驶去,道路变得更为平直,两侧的树林也更加茂密肃穆。
就好像一切都正规了起来,从儿童嬉戏的地方,来到了成年人的训练场。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两座如同巨兽脊背般拱起的陡峭山丘,寂静地矗立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等待着一飞冲天的勇气。
但林云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它们之间那个庞然大物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峡谷。
不,是一个被精确制造出来,纯白的巨大沟壑。
它静静地卧在平地上,长达百余米,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六七米的光滑雪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雪壁勾画出流畅的弧度,从底部的缓和曲线陡然拔高,直至形成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垂直立面,然后向天空敞开。
这就是U型池。
它不像外围那些迷你雪道带着的玩乐色彩,它沉默、巨大、充满压迫感。那两道高耸的雪墙如同冰冷的舞台侧幕,中间的槽道则像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
林云能想象,当运动员从一侧池壁高速冲上顶端,腾空,翻转,再坠入另一侧池壁时,需要何等的速度、力量和无畏。
老皮卡和里奥的车并排停进车位,熄火。
哈尔跳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林云打开车门,他的脸上笑容浓郁,眼睛带着光,有种男孩儿看见了心爱玩具的感觉,对林云说:“看见了吗?那就是U型池。”
林云点头,也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个东西太大了,男性会天然对这种“重器”有种好奇和向往。
哈尔接过里奥递来的装备,另外一只手牵着林云说:“第一次这么近看?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地上的雪被撒上了盐,与黄色的泥土交织成脏兮兮的颜色,走过去脚底会整个陷进去,偶尔会有些滑。
将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在雪坡上开凿出的台阶,狭窄而陡峭,一侧是粗糙的原木扶手,蜿蜒而上。
林云跟着哈尔往上走,走到楼梯的尽头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前方就是像是一处悬崖,当探头往U型池的底部看去的时候,视野有种被拉扯、下沉的感觉,仿佛自己正面对一个张开的巨口。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腰上,哈尔在身边笑:“很帅吧?”
“嗯。”林云脚软,但绝不会承认。
哈尔指着脚下说,“这里是起点。”
然后手指划过整个U型池的管状区域说:“这是滑雪区,我需要在这个区域里折返,完成5~7个技术动作,整个过程都是一个势能的累加,然后我会借助之前积累的所有力量,在最后一跳完成最高难度的技巧。”
最后他指着U型池另一侧的尽头:“150米的长度,40秒的时间,成功或者失败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从那里离开。”
林云点头。
过去只是偶尔在电视里看见比赛画面,这是他第一次踏上U型池,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心情让第一个人从这里滑下去。
滑雪本来就是一种勇气的象征。
最后哈尔将林云送到了看台上。
这是滑雪公园,和专业的赛场不一样,看台就修在U型池的平台上,会有一个护栏隔着,可以站在护栏外面,近距离欣赏滑雪者近距离飞起来的瞬间。
另外护栏前面还有个走道,这里更靠近滑雪区,可以看的更清楚,但也同时要承担可能会被滑雪板砸碎脑袋的风险。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踩雪的声响,林云循声望去,只见里奥背着工具包,正从U型池侧面的一个维护通道小心翼翼地走进池底。
他穿着厚重的雪地靴,走得很慢,不时蹲下,用手套抹开表面的浮雪,仔细察看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林云问。
“检查。”哈尔的目光也变得专注,锐利地扫视着光滑的池壁,“冰壳的厚度,有没有暗坑,连接处是否平整,直接影响起跳和安全。尤其是我们这种外来户,更得自己心里有数。”
只见里奥走到池壁与池底过渡的弧形区域,反复用脚试探,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宽头的雪铲,开始小心地铲掉一小片看起来略微凸起的硬雪。
他干得很慢,很仔细,铲几下,就用手套摸一摸,再趴下去用眼睛水平瞄着,确保弧面的流畅。
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侧池壁的中段,那里似乎有一道明显的深深划沟。
他用一把小锉刀似的工具,一点点地将沟槽边缘磨平,再捧起周围松软的雪仔细填进去,压实,浇上水。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哈尔说着,就跳了下去。
林云探头看去,就看见哈尔就像坐滑梯一样,贴着内壁一路滑到了下面。他那么大一个,但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依旧小的像个蚂蚁。
哈尔回到U型池,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娴熟地利用两侧的弧形壁,制造势能,从这边滑到那边,再从那边滑到更远处。
比起里奥的检查,他的动作明显还要更加的熟练,发现问题的速度也很快。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林云已经快冻僵了,里奥和哈尔才完成了全部的检查。
“可以了。”里奥说。
“我这边也OK。”哈尔点头。
然后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远,离开了池子里。
哈尔绕了一圈,很快又回到了U型池上,和林云缩成一团不一样,他热气腾腾的,好像身体都在冒烟,看起来就很暖和,热身都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