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将林云放下来,浅浅地握了一下,态度冷淡。
麦考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时候,刚刚自觉消失的里奥,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跑了过来,他怀里还抱着哈尔刚刚拿下的滚烫冠军杯。
然后腾出一只手,握在了麦考利还没收回去的手上:“您好,麦考利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有人兜了话,麦考利的笑容才真正自然,他和里奥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又说:“……还记得我们‘金色冰川’的品牌理念吗?
烈性回归!
跌倒,爬起来,用实力证明自己!这和哈尔的经历完美契合!完美!”
麦考利继续热情地推销:“格斯先生,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上次猛犸山您拿了速降赛冠军,我们只是初步接触。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U型池!自由式滑雪!这是年轻人的运动,是潮流,是酷!”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格斯先生,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为这次赞助准备的预算,是上次的两倍!两倍!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给您一个您绝对无法拒绝的报价!”
他期待地看着哈尔,等一个惊喜的表情。
但哈尔的表情没有他期待的那样开心。
“抱歉。”开口就是让麦考利笑容变淡的声音,“谢谢你的欣赏,麦考利先生。但我不会接受你的赞助。”
麦考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格斯先生,您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两倍的预算可是40万。”
“我听清楚了。”哈尔说,“但我不会接受。”
麦考利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恼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上。
“格斯先生,”他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金色冰川’是北境最大的烈酒品牌之一。我们的赞助,是多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拒绝?”麦考利的语气里带上了质问,“您现在确实赢了比赛,但您身上的债务呢?您需要钱,需要赞助,不是吗?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给您一个酗酒破产又复出的运动员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撕破了脸。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里奥抱紧怀里的冠军奖杯,不断地吞着口水。
林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
麦考利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哈尔需要钱,700万的债务,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任何赞助,哪怕只是小品牌,对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金色冰川”开出的40万预算,确实是哈尔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了。
但哈尔拒绝了,而且很坚定的,从第一次就表明了态度。
这一次他也说:“麦考利先生,你说得没错,我需要钱。700万,一分都不能少。”
麦考利嘴角微微扬起,正要开口。
哈尔继续说:“但有些钱,我不能要。”
麦考利的笑容凝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酗酒吗?”哈尔问,不等麦考利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完了。输了对赌,丢了赞助,没人愿意相信我还能回来。我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账单、催债电话、还有那些曾经围着我转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麦考利。
“但我现在回来了。不是靠酒精,不是靠逃避,是靠我自己,靠训练,靠身边的人。”
他微微侧身,看了林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云能看懂里面的意思。
“如果我现在接受一个酒类品牌的赞助,”哈尔转回头,继续说,“那些孩子,那些今天在训练场上看着我比赛的孩子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酗酒没关系,只要滑得好就行。他们会觉得,哈尔·格斯就是喝着酒拿的冠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他说,“但我在乎那些孩子。他们在看着我,他们应该看到的,是一个从谷底爬出来的人,不是靠酒精,而是靠自己的腿,自己的训练,自己的坚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轻微的嗡鸣声。
麦考利的脸色很难看。
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难堪的复杂表情。
“格斯先生,”他咬着牙说,“您这是什么意思。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给您一个……”
“麦考利先生,”哈尔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几分林云今天刚见过的锋利,“你知道吗,我今天完成了大十字架的900,完成了1260,这个成绩,放在全国赛里,也是可以争冠的级别。”
他看着麦考利,目光平静:“你觉得,看完今天的比赛,那些真正的大品牌,那些不卖酒,不卖垃圾食品的品牌,会看不见我吗?”
将酒精和垃圾食品放在一起,其实也回应了麦考利对哈尔的贬低,双方看起来还在这里谈着,实际上早就没有了合作的可能。
就像哈尔觉得酗酒很糟糕一样,其实麦考利的心里又何尝将哈尔看的多高大光辉呢?他根本就是想要用哈尔污泥般的出身,去衬托自己的烈酒品牌。
麦考利不再说话后,哈尔也只是点了点头,就牵着林云的手离开了。
落在后面的里奥大气都不敢喘,垫着脚一路小跑跟上。
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赛场上的喧嚣已经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欢呼,路灯已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晕。
哈尔和林云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脚下踩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里奥这时走到了前面,领着他们往停车位去。
走着走着又回头:“这样没事吗?”
哈尔摇头。
拒绝金色冰川的赞助,他很坚决,也不会后悔,只是在头疼自己的欠款怎么办。
“对了,鲜花分账拿到多少?”他转移话题,这才是他目前能赚到的最大收入。
说起这个,里奥脸一下就红了。
是激动的。
他语气急促地快速说着:“我刚从赛事办公室出来,把你那笔鲜花分账签了。三轮加起来,一共八万七。”
“八万七!!”里奥非常激动地掰着手指头,“你第一轮一千多支,第二轮小一万,颁奖那波又砸下来一堆。我一开始还算少了,财务说今天总共收到一万七千多支,一支你拿五刀,自己算。”
作为一个三流俱乐部的小教练,平时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即便记忆里曾经参加的两次州际杯比赛,能有三四支鼓励般的丢给他们,也足够他们高兴了。
而且回头一看,还都是自己人丢的。
听说过头部选手,可以靠“鲜花分账”小富一把,可这种事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但就在今天,他亲手一支支的去清点那些鲜花的时候,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喜爱,才会让那么多的人直接“丢钱”。
是哈尔啊。
王者回归的哈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