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裹挟着他,一开始强迫他保持清醒,但坚持了半小时左右就彻底失效,他渐渐在疼痛中感受到了疲惫和困倦。
他想睡觉了。
但他不知道这一觉会不会让他永远醒不过来,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重生,他连学谈决留遗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必须要和自己的伴侣说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偏头看向身边惶然无措的omega,动了动唇,哑声开口:“谈决。”
谈决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他,却强打镇定:“……什么?”
原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少加班……难过的时候就去找唐溯舟,不到万不得已别吃那些药。”
“也不要在0218问世后做傻事,好吗?”
这个请求像是戳穿了omega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谈决呆呆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骁继续道:“好吗?”
他像是在逼omega表态,因为谈决是个极度信守承诺的人,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绝不会反悔。
“好吗谈决?”
这三道意味明确的请求像警钟敲在谈决心上,他不想答应原骁,一点都不想,可alpha苍白的脸色和渐渐湿润的目光却逼着他不得不点头:“……好。”
原骁这才放心下来,他再次握紧谈决的手:“如果以后遇到真心对你的人……”
话才出口,他却突然卡壳似的,陷入了某种痛苦。
原骁其实想说,如果能遇到真心对你人,或许可以试着忘掉我,拥抱新的幸福。
可理智在和他的情绪撕扯着,他知道自己该做一个大度成熟的伴侣,不应该在死后再继续那些毫无意义的占有欲,阻止谈决真正幸福。
可他就是难以开口,他难以想象自己成为墓碑下孤魂野鬼后,谈决带着别的alpha来祭奠他。
不,或许到那个时候,谈决已经忘记有个叫原骁的alpha曾经深深爱过他,不会再踏足有他在的墓园。
他一点都不大方,他只要想想就嫉妒到发疯。
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违心的话。
“……如果他也深爱你,就忘掉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话语那么坦然,可眼尾的泪光却出卖了他的口不应心。
“啪嗒”,眼泪滚落时,正正砸在了谈决心上。
第93章 苏醒
原骁从来不哭的,他最难过的时候,也只是红着眼眶求谈决给他一个好好看着对方的机会,从不轻易落泪。
这滴眼泪像强硫酸,轻易就将谈决的心腐蚀出大洞:“不会的。”
他抓着alpha的手,吻了吻对方冰凉的手背:“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少爱我的人,我都不会忘记你。”
这是他早早选中,看着长大的alpha,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代替对方。
可不管他说得再恳切温柔,alpha都已经无法回应,他闭着眼,意识彻底断联,渐渐失去了声息。
原骁又开始做梦。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走马灯,但他又回到了前世。
即便他和谈决这辈子已经足够坦诚圆满,可短暂的幸福依旧没办法冲淡前世的印记,所以每当入梦时,他总会梦见那个瘦削寡言,病骨支离的谈决。
梦里谈决坐在桌边写字,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原骁走到他身边,一低头,这才发现谈决在写遗书。
就是留给他那封。
他望着熟悉的字迹,心脏却重重一跳,发了疯似地去抢夺谈决手里的纸笔:“不准写……不准写!”
他把钢笔掰断,又把那封未竟的遗书撕了个稀烂,谈决受了惊,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原骁:“因为我后悔了……我爱你,所以我要你活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上辈子从没对谈决说过爱,所以即便在梦里,谈决也非常错愕,他看着面前狼狈的alpha,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你看起来很痛苦。”
“我的出现打碎了你的生活,这段婚姻压迫着你,所以你才会痛苦,如果我离开,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好。”
原骁:“不,情况只会更糟。”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谈决死的时候,他身上的一部分好像也随之死去,omega睡在墓碑下的那一个月,原骁的房子也同样变成了坟墓。
他的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同样也隔断了那些曾经让他歇斯底里的情绪,连痛苦都变得麻木。
谈决一死,他就活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原骁只能一遍遍祈求,渴望在谈决自杀前阻止他:“就当我求你谈决……我们重新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谈决却摇摇头:“……来不及了。”
“从我们见面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发生过的事永远不可能被抹除。”
“而且我很累了原骁,”谈决终于说出了真心话:“我爱你,但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力气。”
“我想睡觉了。”
他说完就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经写好的遗书,仰头把玻璃杯里的水喝完,然后蜷进了沙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穿着雪白的高领毛衣,下半身还盖着毯子,静得像一幅画,可原骁对这幅画面再熟悉不过,原骁猛地扑上去,却只碰到对方冰凉的双手,他捧住谈决的脸颊,想让对方醒过来再看自己一眼,对方却一点点失去生息,再也没有回应。
谈决说什么?发生过的事永远不能被抹除。
这句话是事实,但更像一句诅咒,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跨过时间的洪流,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做出正确的选择。
原骁终于崩溃了,他跪在谈决身边,用侧脸去贴omega犹带余温的掌心,试图换取最后一丝温暖。
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下,重重砸落在地,大脑忽然传来一阵缺氧似的剧痛,几乎要将他逼疯,绝望之中,他只能膝行到死去多时的伴侣面前,俯下身,轻轻贴住omega的面颊,像是濒死时报团取暖的小动物。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如果结局没办法更改,那他就和谈决一起静静腐烂。
他再也不要被丢下了。
寂静之中,时间仿佛也被拉得很长很远,原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冰冷,不能动弹。
他四肢被困住,却迟迟没有腐烂,意识也不曾熄灭。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绝望,然后是愤怒,他不能接受自己连陪谈决一起腐烂的请求都不能被命运允许,于是他再次睁开眼,想要撕碎不公的命运。
然而他刚一睁眼,熟悉的书房就变成了冰冷的医院。
“滴滴——滴滴——”耳边传来微弱均匀的跳动声,原骁微微侧过头,这才发现是监护仪。
怎么回事?他居然醒了?
他居然还活着吗?!
他一愣,紧接着就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手心的温热打断。
他垂下眼,这才发现床边还守着个人。
omega已经睡着了,像趴在课桌上的中学生,身体蜷着,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后脑勺,左手却紧紧牵着病床上的原骁,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入睡。
谈决是全世界最遵守承诺的人,所以直到原骁醒来,他都没有松开alpha的手。
原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却被轻轻拨了下,梦境里那些穷追不舍的画面像流沙一样散开,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活着。
他四肢都被束缚带固定,行动困难,鼻子上还戴着氧气,他不敢吵醒熟睡中的omega,只是回握住对方细白瘦削的手。
麻醉药效过后,身体上的余痛反刍似地升起来,原骁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仰靠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在缓缓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骨都捏碎,仿佛在害怕一放手原骁就会从他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