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酒和茶水敬在坟前,低声道:“我回来了……我带他来看看你们。”
谈决是不太会表达内心的人,即便面对父母和奶奶的坟,他也说不出太多话,给人一种淡漠不在意的错觉。
他能把爱伪装成不爱,婚后五年都没让原骁发现,当然也能把在意伪装成不在意。
但只要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淡漠外表下是一颗敏感长情的心,他看起来不在意家人,却会嘱咐村里的老人照顾房子,每年雷打不动回家看望父母。
他静静站在坟前,身影单薄,眼睫上沾了雾气,目光描摹着坟上那些刻字,无声的思念却越拉越长。
于是原骁倏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谈决每次从老家回来,身上那层疲惫又沉郁的风尘是从何而来。
谈决只是想爸爸妈妈和奶奶了。
原骁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但他还有原越庭,有原邃和原朔,或许是心疼原骁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妈妈的疼爱,家里其他三个alpha都会下意识照顾他,所以原骁健康快乐地长大,也不觉得生命有所缺憾。
可谈决不一样,他一出生就失去了父母,五岁时失去奶奶,养父母不疼爱,养兄妒忌排挤,从没得到过足够的爱和关怀。
谈决越沉默,原骁就越心疼,说不出的难受。
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搂住浑身僵硬的omega:“没关系谈决,还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现在很好,爸妈和奶奶一定会为你骄傲。”
他话音才落,怀里的人却倏然脱了力,挺直的脊背蜷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向来坚不可摧的omega,无声无息地红了眼眶。
他没流眼泪,眼神却能轻易把alpha的心烫穿,原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对不起老婆,把你惹哭了……”
他想亲亲谈决的眼睛,却被后者偏头躲过:“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原骁:“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谈决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把他推开,低声道:“……别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抱我。”
原骁一顿,后知后觉到omega是害羞了,他咧嘴笑了笑,又厚着脸皮抱了过去:“那有什么,我抱你,他们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相信我会好好照顾你,在地下也安心。”
于是谈决这次没有推开,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花了点时间清理了坟上的杂草,摆好酒水瓜果,原骁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摆了几颗在坟前,又分了谈决。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吃糖,又把自热小火锅从背包里翻出来当午餐,补充能量。
山顶风大,吹在人脸上有些凉凉的,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只静静守着小火锅,原骁本来老老实实坐着,结果不经意看见不远处一大团漂亮的粉白:“那是花吗?”
谈决:“嗯,杜鹃花。”
原骁顿时来了兴致:“我想过去看看,你去不去?”
谈决看了眼花,又看了眼自热小火锅,很快就做出了取舍:“我不去。”
于是alpha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去看花,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大束杜鹃回来。
谈决:“你摘花干什么?”
原骁:“送给你。”
他在花店见过很多花,玫瑰百合,郁金香无尽夏,好看的丑的,贵的便宜的,却从来没见过野生的杜鹃,花是一团一团的,又大又漂亮。
原骁想得还很周到:“我查过了,这个不是保护植物,可以摘。”
alpha总是那么热忱乐观,这种时候都愿意不厌其烦地给谈决摘花。
“谢谢,我很喜欢,”谈决接了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不过这一束可以留给他们吗?”
原骁:“当然可以,我送你的花,你怎么处理都行。”
谈决点了点头,认真把那束花放在坟前:“火锅可以吃了。”
吃完火锅,又收拾了垃圾,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个人计划着下山。
临走前,谈决跪在坟前告别。
原骁没说什么,只跪在谈决身边,他轻轻抓住omega的手,认真道:“爸,妈,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谈决的。”
“明年我们再回来看你。”
谈决微微一怔,紧接着就被带着一齐叩下。
起身时谈决还有些出神,alpha却笑眯眯道:“诶,古代人拜堂是不是就这样?”
谈决心忽然一软:“算吧。”
原骁背起行李,两个人往山下走:“那爸妈和奶奶应该对我挺满意的吧?我那么年轻,那么帅气,还表现得那么好。”
虽然alpha说的是实话,但谈决还是有点受不了他自恋的样子,反问:“你卖瓜吗?”
原骁没听懂:“什么卖瓜?”
谈决难得解释了一句:“王婆才会卖瓜。”
原骁:“……”
他呆了下,震惊于谈决居然会讲冷笑话,也不生气,只笑着蹭了过去:“我才不是王婆,我是小原。”
谈决:“那小原会干什么?”
原骁:“……小原会搜题。”
谈决:“……”
这笑话也太烂了,谈决一点也不想回他,但心情却在无形中好了不少。
然而他还没笑,alpha就先笑了起来,缠着他求夸奖,断断续续的聊天声中,两个人慢慢下了山。
独留那一束鲜艳的杜鹃迎风绽放。
下山后谈决和原骁又去拜访了几位老人,给他们包了两千块的红包。
虽然村里的环境还不错,但没有水电,洗衣做饭都成问题,终究不方便长住,看望了爸妈,谈决就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打算和原骁再住一晚,明天就动身前往明城。
临走前,他们还重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锁好大门,原骁又特地跑去摘了半袋大桃子,做完这一切,两个人又坐上了一天一趟的公交,摇摇晃晃地前往明城。
最重要的事已经做了,但他们的假期还剩一半,提前回去又有点太亏了,听谈决说要去明城,原骁还有点小激动:“你要带我在明城旅游吗?”
那句话叫什么?走谈决走过的路,去谈决去过的店,感受的谈决童年。
“算是吧,”谈决没有否认:“……不过我们要先回一趟余叔叔家。”
一听要回去找那对不负责任的养父母,原骁就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他们对你那么差,你还要回去看他们。”
他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谈决,如果那个人曾经是谈决的家人,那更是罪加一等。
谈决解释道:“我想回去拿点东西,而且这么多年没回家,总不能一直逃避。”
原骁心说也是,反正这次有自己陪着,谁也不能欺负谈决,说不定还能帮他出口气。
两人到明城后,就找了个酒店落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按照约定去余家。
下午四点,原骁和谈决准时到了一个高档小区,是明城有名的富人区。
明城虽然比不上云城遍地权贵和富豪,但作为省会城市,有钱有势的人也不少,余建川是三甲医院的院长,谢隐芳是大学教授,高知家庭,放在哪儿都是人中龙凤。
因为提前和余父余母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小区大门,谈决带着他在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小座独栋别墅前。
谈决对这座建筑并不陌生,小学和初中那几年他一直住在里面,虽然常常觉得自己是外人,但多少还是有些回忆。
他默了默,按响门铃,很快大门就被打开。
“小谈回来了?”开门的是余建川,听说谈决今天要来,他还特意请了假,看见谈决身边原骁,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原…原小少爷也来了,请进吧。”
“谢谢叔叔。”
余建川一边带路,一边不太熟稔地客套:“听说你要回来,你阿姨今天特意早起去了趟市场,亲自下厨。”
谢隐芳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贤惠女人,她不光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厨艺家务样样都不差,还没到厨房,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