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至少齐疏月就在想什么鬼,他是看上去特别好骗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理由……但因为即使是齐疏月,也不想再将这样尴尬的氛围继续下去了,何况现在怎么看都不是聊这种事的好时机,于是也只显得很安静地“噢”了一声,全当是知晓了。
幸运的事,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意外的确很大一方面地分散了齐疏月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从刚才纯然恐惧当中分薄出了不少,现在也很难再陷入进那种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惊骇里了。
好似有阵邪风又不知从哪刮了过来,在显示对他们两人的不满似的。
总之观野仍在不安,毕竟他刚才表现得太像是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了,他不想给齐疏月留下这样的形象——而且更可悲的是,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表现出了极度的渴望,好像久久干涸的树植忽逢甘霖骤降,以往不曾拥有便罢,现在却像是全身上下的贪婪与饥渴都被调动了起来。以至于身体已经违背他的本能的意志,开始擅自期待“下一次”了。
可观野理智尚存,就算再想要、再……回味,他这时候也不会做出冒昧之举了。
观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他踏入房间当中,抬手之间,一道符咒忽地从观野的指尖燃起,在甩出之时,雷火之符骤然分裂成了无数张,将房间照得大亮,围绕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尸首。
其实现在的情况,只需要两张符就可以了。
观野某方面而言是极端的实用主义者,以至于让他的道术显得十分的古朴和不花哨,反正有用就行,看起来好似还没一些江湖骗子来的声势浩大。
但此时,他却无师自通了,某种程度上炫(耍)技(帅)也很重要。
一半的火符扑向孟成璧的尸首,封印他周身鬼气。另一半,却是扑向了孟成璧床头挂着的诡异的画。
那扭曲怪诞的、用色无比跳脱,有无数扭曲肢体和面孔的画上,如果不仔细去看,是发现不了多了一张面孔的。
隐藏在扭曲的空间当中,那张面孔无比阴森诡异地微笑着,死死盯着面前的景物。
那是君艾的脸。
或者说是君艾的鬼魂。
既已变成厉鬼,也害了人,便无法回头了。符咒至阳,一同燃尽了恶鬼之魂,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也全程没让齐疏月听见一点动静。
只是在收拾完残局之后,观野才提了一句:“是君艾的怨魂杀死了孟成璧。”
第90章 灵异篇(16)
且异常“黑色幽默”的点在于——
观野停顿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也是孟成璧取走了君艾身上用来封印的符咒。”
齐疏月微怔,一时有几分无言。
“他是受了杨程云的蛊惑?”不过齐疏月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杨程云如果来到了孟成璧面前,他们大概也很难维持和平,哪怕是表面上的。齐疏月低声道:“他应当不清楚,那是用来让君艾不变成怨魂的……”
或许是将那符咒当成了镇压之物,才动手揭下。
但齐疏月又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微妙的异常。
他和孟成璧之间并未相处多久,了解也算不上多深,但总觉得孟成璧其实行事谨慎到接近冷漠,并非这样莽撞的性格。
哪怕他怀疑符咒的作用不怀好意,也不会随意揭下来才对,拍下符咒来质问其他人还差不多。
齐疏月如此想着,也下意识将自己的猜测喃喃出声。
此时的观野,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另一侧。
正从那一处传来一道声音——
“他当然会。”那声音里有些许疲惫,藏着无可奈何,和一点难以察觉的轻嘲。
隔着两间房距离的、左望帝的房门被推开了。
左望帝探出头来,由此成为了除了齐疏月两人之外的唯一幸存者。
左望帝也不知听了多久,但他的确是听到了方才齐疏月的猜测。由此开口:“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仅会撕下符咒。而且他应当知晓,那符咒的作用对君艾而言,当是有益处的。”
“让他安息也好,守护他的尸身完整也罢……”
“越是这样,孟成璧才越要撕下来。”
君艾惨死,而且死的这么邪门,谁会好端端地去撕下镇邪的符咒?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孟成璧就是有明确的目的,而非随意擅动。
“……他只是太自信了,或许也有受了此地影响的缘故。”左望帝很冷静地用寻常的口吻,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来,“孟成璧应该只是单纯地希望君艾永不超生吧,但没想到会先害死自己,真是……
齐疏月觉得很难理解。
在剧情里,这两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
观野倒是神色平静,抽空问了句:“他们两个之间也有仇?”
“算不上。”左望帝道:“只是孟成璧一直很嫉妒君艾而已。”
这种因嫉妒而产生的恨意,在君艾活着的时候,孟成璧隐藏得就不算好。
但他自恃身份,极端自傲到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会怀有这样好像低人一等的心思。
而这些恨意,一直积攒到君艾死去,才无可奈何地爆发了,让孟成璧尽情地宣泄了自己的嫉恨——
比他更夺人瞩目又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一个死人?
又或许更恨君艾死的怎么这样轻易,让他永远失去超越的机会。
君艾的尸体现在是不见了,如果还在的话,大概还能看到被破坏的痕迹。
齐疏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少看了什么剧情。
事实上,左望帝的目光还隐晦地落在了齐疏月的身上一下。
两人之间的恩怨爆发,大概也同齐疏月的存在有些轻微关系。
但左望帝也生出了点莫名的私心,觉得这种事还是不必要说出来,污齐疏月的耳朵了。
总归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还有一个连魂都没了,他们之间的账外人也无法来算。
观野平静听左望帝叙述完,视线显得有几分冷意、无比平静地落在了左望帝的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且安然无恙?”
何止是安然无恙,简直是游刃有余了。
符咒燃烧起幽幽之火,已是悬浮在左望帝身侧,像是某种警告。
观野自然对他心存警惕。
作为除他们外唯一活下来的人,左望帝不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场合,似乎都有点太巧合。
他甚至对孟成璧的死亡,都显出了某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哪怕孟成璧并不是他杀的,死因某种程度上也和左望帝无关,但作为多年相熟的朋友——即便是这情谊表面点,只是个普通认识的熟人。看见孟成璧被鬼怪索命,诡异死去,正常人的心底多多少少都会有所触动,恐惧也好,痛惜也罢……相比起来,左望帝的表现有点太过冷静了。
左望帝有几分愕然,不过很快便收敛起那一瞬间的惊讶。
“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左望帝显得很假地笑了一下,不过他也不在意观野是怎么看他的,最多从那符咒上多瞥了几眼,猜到观野有些神异的本领,和传闻当中的天师有关。
他现在的解释,更多是解释给齐疏月听的。
“我安然无恙,当然是因为有人帮我。”左望帝道。
他也不卖关子,在齐疏月迷惑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是小胖。”
小胖,就是已经死去的裴庞。
齐疏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当然,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死去的人以鬼魂形式重回人间也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裴庞为什么会……
齐疏月的思绪有点乱,他想起了在黑暗当中,将他带走的那个“观野”。
一开始,齐疏月以为那是杨程云。但后来的一瞥,又总觉得不怎么像。
现在想来,其实更像是……裴庞。
裴庞虽然是杨程云分魂的一部分,但是在死后似乎并没有回归分魂,依旧有独立意识,和杨程云并不能简单粗暴地看做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