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杨程云的尸体还是溅射而出的血迹,都一无踪影。
齐疏月在发现这点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心里是放松了点,还是更紧张许多。
总害怕杨程云还留有后手。
而观野在很仔细地检查过那一片区域后,面上也流露出些许戾气来。
难以控制的烈焰怒火在他心底燃烧,只是观野的神情还一如平常的镇定。
他破坏了部分砖石后,看着上面的图纹开口:“这下面铺设了一道阵法。”
是别墅在建成之时,已经设下的阵法。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望了过去:“?”
“是血祭之阵。”观野道。他对阵法并不算太精通,但这样典型的术法也多少认得出来些,“用四人血肉力量为引,超脱肉身,化为恶鬼。”
先前的杨程云身上,便已经有几分邪异了。
但那时候的他,只是驭使恶鬼,勉强也算是吃阴间饭的人,哪怕走的是“歪路”,和观野这种天师正统有点不太一样,也没有说两者非要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但从杀害“君艾”开始,杨程云借助别墅设下的鬼域和血阵,便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了。
在连续杀死四人之后,力量与血气都已经接近鼎盛——杨程云也由此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他要杀死的第五个人,是他自己。
这也恰好能解释,杨程云为什么亲身扮演了“贪婪”。在一方面将自己内化为“神明”的同时,又扮演了七宗罪的一部分,因为杀死自己的肉身,本来也是杨程云计划中的一环。
血肉苦弱,杨程云才亲手抹灭了自己的欲望和弱点,从昨夜起,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厉鬼。
在他所建造的鬼域之内,恐怕力量更是更盛一截。
如果说昨天他还需要骗左望帝开门来达到目的,那么如今真正成为恶鬼完全体的杨程云,要杀起人来,便容易多了。
这一点观野未全权告知齐疏月,只是郑重道:“他现在比之前更危险。小心。”
齐疏月回神,面容苍白。他露出些许勉强笑容来,很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会保护好你。”
观野说。
…
整个白日,齐疏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哪怕他想从藏书当中再找到些可用的线索,却也难以心静下来,纵使翻阅那些书籍,也看不下去,只能抱着那本《渡亡书》发呆了。
反正迟早要来的。
今天确实……轮到他了。
观野一直在房间中陪着他。但齐疏月察觉到外面夜色更浓,破碎的窗户挟着冷风吹进,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也开始不安起来。
其实齐疏月猜到,哪怕他不提出,观野今晚大概率也会和他在一起,共同迎接杨程云的报复——但是、但是……
他一个炮灰,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拖累主角,违反规则吧?
这应该是他应面对的困境。
当然,齐疏月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迈不过去就是了,反正也到结束任务的契机,他该返回意识空间了。
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晃过了几轮,齐疏月才抱着书,慢吞吞用书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以免神色上泄露出几分不安。只是睁着淡茶色的眼眸,看着观野提醒道:“该走了……”
规则上不会允许两个人待在一间房,这样两人都算“违规”。
而今夜是“暴食”的时间,“色欲”暂时是安全的——就算到了明日,齐疏月也清楚,观野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应该能应付得了变成恶鬼的杨程云。如果说这一场灵异风暴里谁能逃得掉,那显然就是身为主角的观野了。
观野其实也隐隐等待着什么。他听见齐疏月说的话,收回了落在破碎的窗户上的视线,果断点了点头:“好。”
随着观野起身的动作,齐疏月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要是观野不愿意离开的话要怎么劝说他。下一秒,就连人带毯子地被观野整个端起来了。
齐疏月:“??”
忽然凌空的触感,让齐疏月的小腿还下意识地挣动了下,那双眼也倏地更睁开许多,看向观野,有点懵:“观野?”
齐疏月是真的困惑了下:“你把我抱起来做什么……”
观野抱着齐疏月也是真的一点不费力,三步两步便跨出了房门,还能抽出手打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将齐疏月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上。
齐疏月:“……?”
被柔软床褥包裹的感觉,其实有点懵。
但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观野的意图,立马便支起身体要重新爬起来,“我不能……”
紧接着就像只没什么力气的猫崽一样,被观野用一只手按了回去。银发在枕头上散落开,还有一缕落在殷红的唇瓣上,显得格外煽情柔软似的。
齐疏月:“……”
观野此时方开口:“我砸碎了你房间的玻璃。”
齐疏月:“。”
他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了。
“所以那里很不安全,这对你不公平。”观野继续道,“今天我们就交换房间吧。”
前面五间房的房门被打开了。而从房间主人死亡的那刻开始,“规则”也不再被认可,它们和普通的客厅、书房、茶室已经没什么区别,在别墅内不再具有特殊性。但这并不是说规则就没有漏洞可钻——比如现在。
“第六天”,被烧掉的是“暴食”那幅画,隐喻下便是今天将面临死亡的,是身在“暴食”房间的人。
如果这时候与第七间房间交换呢?
一人一间房,并不影响规则。
而至少在第六个夜晚进行时,于代表“色欲”的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
齐疏月从观野行动起便想到了这点,因此被观野抱了过来按在床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用你和我换。”齐疏月很认真地问,“观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纵使是贪生怕死,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话没说完,观野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之间,快速结了个印。
“抱歉,小月。”在齐疏月迷蒙的失去意识前,观野俯身,微热的唇也随即跟着落在齐疏月眉心之间,“是我最任性,让让我吧。”
他要齐疏月万无一失。
绝对安全。
“……”
如无意外,齐疏月这一闭眼,其实应该昏睡至清晨了。
但耳边机械性的、一遍一遍的任务提示声传来,还是让齐疏月在极端的困倦当中,朦胧地睁开了眼。
好困……
头有点疼……
[炮灰作死提示三:请违反已知的死亡规则,发挥作死炮灰本色,离开房间,探索别墅内异常。]
[炮灰作死提示……]
[任务剧情偏离中……]
[任务者未答复。]
[请任务者确认,请任务者确认,请……]
在不断重复的电子音中,齐疏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在意识到那是任务之后——
“!!”
哪怕意识根本没清醒回笼,齐疏月就已经本能先接取了任务,有些怔怔地开始阅读那些任务面板上的内容。
再次感慨了一下作死提示真的很能做作死,简直就是将恐怖片中能犯的忌讳都犯下了,哪怕安全也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感慨完后,齐疏月迷迷糊糊的,昏睡前的记忆才逐渐复苏,浮现在脑海当中。
齐疏月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观野那个诚挚灼热的、却一触即离的吻上。
“……”
……很难以置信。
齐疏月想。
观野真的做了那件蠢事。
他现在,是在观野的房间里。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和一个炮灰交换这样危险的剧情,难道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