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不懂它在哼个什么,但大概是在骂街。
还是骂的很脏的那种。
随着渺茫悦耳的歌声响起,它似乎更激动了,人脸剧烈地扭曲着,他试图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阻止——
这一幕显然是很骇人的,只是齐疏月太过专注,竟也不曾察觉,尽职尽责地唱着赞歌,眼中只剩下淡白色纸张上被标红的字母。
难以被肉眼可见的莹白光芒从齐疏月的身上飘荡出来,而同一时刻,观野悄无声息地又打碎了一扇玻璃窗,他的术法牢牢地黏在齐疏月的身上,在齐疏月的周边形成了半弧形的保护罩,隔绝危险的同时,也隔绝了单方面的噪声造成的影响。
对齐疏月而言,外面的一切就像一场默剧。
他开始唱起第二遍赞歌——观野并没有提醒他,也没人告诉齐疏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知道要继续歌唱,神色十分专注,银发从他的肩头散落下来,发尾甚至都盈着淡淡流光了,但这样的异况却分毫没有让齐疏月为此分心。
歌声仍在响起。
而那只怪物在歌声当中,扭曲得更加明显了。庞大到显得有些诡异的“人脸”开始融化、坍缩,最后形成一大块难以形容形状的黑色不明物体,在它的嘶鸣当中,观野立定在空中,本命剑由“木质”形态逐渐化为一种锋利的质感,反射着从藏书室中溢出来的淡白微光。
随着歌声来到高潮阶段,观野的剑也毫不留情地斩杀落下——
暴风骤停。怪物所有的嘶鸣声都被封锁在了观野设置的结界当中,不曾丝毫影响到正在歌唱的小少爷。
天边亮起了一丝微光,逐渐越来越明亮夺目。
那不是太阳升起,而是某种不可见的光源映亮了大片苍穹,将云朵都烘烤成暖洋洋的橘红色。这种奇异的天象足够让正在熬夜的人们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熬出某种要上天堂的幻觉了。
总之如何解释“异象”是特殊部门的工作,观野只负责确定杨程云大概真的死了,死的一丝骨灰都不剩了,才收回自己的剑,准备翻窗回去继续和自己的爱人相会。
而就在此时,观野又停了下来,神色肃然地往后看了一眼。
齐疏月并未意识到他的心腹大患已经真正被斩草除根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有关杨程云的烦心事,和当下行为的目的性,只是重复唱起了第三遍赞歌。
增加的熟悉度让他能以更流利的语法和更准确的声调演绎这首赞歌,虽然只是清唱,但他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各种乐器的恢弘合奏声,这让他沉浸在了音乐的艺术当中……勉强能算之为“音乐”。
这下那苍白到接近发光的皮肤,好像是真的在发光了。
哪怕齐疏月身着的只是一款休闲样式的深绿色睡衣衬衫套装,还披着一件明显型号过大、虽然足够保暖但称不上优雅的外套,但就算是身着正规教会制服的主教,也不会比现在的齐疏月看上去更优雅和神圣了。
歌声将思念的情绪,与对生命的珍惜悲悯,一同装在小船里,飘向了远方。
于是观野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透明魂灵从地底拔出,它们身上散发着微光,面目模糊但仍维持着人形,向苍穹中亮起的那块橘红色的彩云群处飘去。
散发着戾气的怨魂,则被翻动的土壤重新盖在地下,埋在了深深、深深的地底处。
杨程云为了修建这座特殊的别墅,害死了不止百人。但这样庞大的魂灵的规模,大概可以追溯至百多年前,因特殊地形凝聚阴气,曾亡于此地的冤魂不计其数,也无法逃离,直至今日,一切都重见天日。
也重获新生。
一道熟悉的魂灵从无数飞往苍穹的群体中脱离出来。大概因为新死不久,他的面容并不同其他鬼魂那样模糊,依稀能看出那是张微笑的、看上去很和气的少年人的面庞。
他很留恋地,悄悄来到了窗前,隔着破碎的大片玻璃,悄悄看着里面的齐疏月。
齐疏月仍在歌唱,并未注意到他,但他满足地微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某种光芒。
他又一次地被拉住了。
裴庞当时并没有被杨程云立即杀死,因为他就是杨程云的第二条命。
在杨程云被观野杀死了第一次后,对方用早已留下的后手夺舍了他的魂体,休养生息。
而被重伤的裴庞,也毫无反抗之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逐渐忘却前尘过往,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好在还差那么一点点。
在裴庞几乎就要忘记一切的时候,他脑海当中掠过一段短暂的回忆。
“裴庞。”
少年说:“所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想拉住你。”
裴庞已经忘记了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少年人是谁,对方为什么要拉住自己——但齐疏月颤抖着眼睫落下的那一滴泪,实在是在裴庞心底留下了太苦痛的记忆。总之他记住了,顺便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裴庞”。
于是在黑暗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庞要走了。
他无声无息地离开,像来时那样,只留下了最后两句话。
“谢谢你。”
“再见,齐疏月。”
第113章 灵异篇(39)
歌声停息时,齐疏月觉得身体有些难以言喻的疲累,但精神上又说不出的亢奋和雀跃。某种温暖情绪密密麻麻地挤占在心间,让他很想放松地伸个懒腰——
他合上了那本《渡亡书》,没在第一时间看到观野,还显出了点茫然意味来。下意识地顺着被打破的玻璃窗向外眺望,见天色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黄色,还有些震惊。
观野正在此时从窗外翻身过来,身上还带着某种霜寒露重的冷意。
他刚刚处理了下身上沾着的血腥味,总之这会还算得上“干净”,于是不发一言地冲过来,一下将齐疏月抱起来,转了两个圈,继续抱着。
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头晕眼花,像是莫名被举起来的小猫咪似的,半晌才回过神。
他对方才发生的异象实在无所察觉,还想着从哪问起,就听见观野冷不丁地开口:“宝宝。”
“?”
“好漂亮。”观野就用那张冷淡的酷哥脸说着甜言蜜语。
不过齐疏月完全没get到,他还以为观野说的是天边悬挂的彩霞,说来也确实很恢弘漂亮就对了,于是茫然地跟着点头:“嗯嗯……”
观野紧盯着他,又莫名凑过来,亲了齐疏月一口。
这么漂亮,是他的。
观野也就不靠谱地得意了那么一会,接下来就沉稳地复述起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齐疏月听见杨程云被彻底斩杀的时候,还算是意料当中,只是有些惊喜。再听见观野形容的万魂归天时,表情就只剩下:
●.●?
这是他……做出来的事?
还是《渡亡书》附带的特殊一次性体验卡?
真能送人(鬼)上天堂啊?
总之观野这会已经忍不住捧起齐疏月的指尖,细密的、湿润的吻便落在齐疏月的手上,一边亲,一边实在真挚地道:“宝宝,很厉害。”
观野是真的觉得,齐疏月能做到的事,比他厉害太多了。
那股温热的意味从指缝间一直传递上来,手好像也变成了某种敏感的X器官,让齐疏月的脸上渐渐染起一阵淡粉色,忍不住地将手从观野的嘴下抽出来。
“不要再亲了……”齐疏月轻声说。当然,因为他实在是太乖了,这句话也毫无杀伤力与威胁性可言。
观野的确停下了想和齐疏月不断接触、再亲近一点的欲望,只是还是没舍得放下齐疏月的手,于是又提供了别的新鲜情报转移注意力。
“裴庞也回来了。”
观野知道,裴庞对齐疏月而言,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虽然有些隐秘的、被掩藏得很好的吃味,但是观野并没有在此时表现出来,也没有隐瞒裴庞曾经来过的事,算得上事无巨细地将那情景还原给了齐疏月,圆上了这场单方面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