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齐疏月没想到,几乎是下一瞬间,车又停了下来——观野来到他身边,询问怎么了。
居然听见了。
于是齐疏月睁开眼,那眼中其实全是困倦雾气,视线也集中不了焦点,只隐约察觉到观野就在身边,于是很茫然地伸出手,想拽住什么……指尖落空了,但下一秒观野又主动握住了他落空的手指。
“嗯?”
齐疏月缓了一会,下意识地往鹅绒被里钻,和猫往箱子里钻要猫冬似的,只露出银发和一点凝白如玉的耳朵在外面,声音闷闷地传来:“不要开车了,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这个要求确实有点任性,齐疏月想。
而且他一个成年人,非要人陪着睡,也实在有点古怪了。
所以齐疏月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之前实在是用过很多次的借口——
“太冷了。”齐疏月躺在开着适宜温度空调的车内,盖着暖融融的鹅绒被,闭着眼睛说道。
“……”观野大概沉默了有一会。
此时的他,并未提出“那我把空调调高一点”这样聪明的主意。只是在短暂犹豫后,利落地脱掉了衣服,穿着干净的工字背心也一同躺进了柔软的床铺当中。
鹅绒被轻飘飘的,内里十分温暖。这暖意顺着一股很淡的香气攀爬上观野结实的肌肉,让他的身体更显得僵硬,直板板的好像是什么大号的健身器材似的。观野眼睛一眨不眨,分明停着不动了,但是心跳声却越来越剧烈。
齐疏月靠过来了。
共盖着一床被褥,齐疏月的面颊轻轻地靠在观野的肩膀上,呼吸也浅浅拍打在皮肤上。
炙热,又滚烫。
观野眼睛一眨不眨,片刻后他迅速地转移开了视线,盯着头上的星空顶。
无处可去的热意令他备受煎熬,几乎发疼。
某种程度上而言,很煎熬。
但还是很幸福。
根据观野从前的经验,只要不管它,过几个小时就会归于平静。但或许是这会离齐疏月实在太近,氛围又实在太好,观野盯着星空顶看了很久,万物仍旧萌发,没有丝毫要蛰伏的意思。
很难熬。
不仅是出于生理上的,更多是出于心理上的煎熬。
观野从前对这方面可以说毫无需求,甚至被以前的同伴怀疑为性冷淡。
毕竟他们的前半生充斥着危机、血腥和暴力,过剩的精力和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总是需要发泄口。用格斗,或者性。但因为执行的都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保密性极高的隐秘任务,他们这些杀戮机器被严禁接触外界,自然也不可能接触到漂亮的男人或是女人。
以至于在总是斗殴的同时,那些人简直性压抑到了某种境界,将那些违规带进来的色情杂志或是小说翻得破破烂烂,还很友好地邀请观野来看。
观野不屑一顾。
他在这方面显得很容易被冒犯似的,既不热衷于暴力的互殴,也不关注性,简直是个怪胎。如果不是因为实力是巅峰者级别的,是很容易被孤立的类型。
饶是观野本身如此孤僻,他也无意中瞥见过那些艳情小说,对这类知识有一定的了解。在此时此刻,往常匆匆掠过的记忆在脑海当中翻江倒海地浮现出来。
那些低俗的、直白的、露骨的文字,过分夸张的色情形容好像都凝聚成了具体的画面那样,只是在观野的脑海当中,画面中的脸如此清晰起来。雪白柔软的面颊,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五官,在额心偏左,会有一点很淡而小的红痣,在晃动起来的时候,柔顺而明亮,像凝聚着一段月华的银发也会跟着晃动。
观野难以自抑地会想起来,自己将变成怪物的那一天。
齐疏月坐在他的身上,拥抱住了他。
他弓起身,脸可以靠在齐疏月的胸前。
此时的这一幕在观野的幻想中,自然被赋予了别样的设定,至少齐疏月不再是穿着那身毛茸茸的可爱睡衣了。
曾经落在他手中的,单薄的浅灰色的丝绸上衣,在此时代替了猫猫睡衣。
丝绸的布料下,隐约能看见少年人奶白色的,玉一般莹润的肌肤。齐疏月的腰肢很纤细,清癯,漂亮,但却拥有着与那娇气的外在不同的,强大稳定的力量。
黑夜中,他是观野唯一的月亮。
而幻想中的观野,强行挣断了捆绑住他的绳索。
这样的幻想当然是不伦的,下流的,放荡的。观野反省着。
观野一边这样赎罪反省,一边侧过身,紧紧盯着齐疏月安稳的、熟睡的漂亮面容。
在被子底下,他的手微微拢起,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观野的神色相当具有攻击性,看上去很凶,眼底积蓄的黑凝结为某种浓重的欲色,又像是某种凶戾的煞意。眉头紧锁着,仿佛很不耐烦——如果这时候的齐疏月醒过来,大概会被此时的观野给吓到。
哪怕只是聊胜于无的小心举动,依旧在极为寂静的空间当中显得很响亮。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从车边缘滴落的雨水,盖过了黏腻的水声。
齐疏月好像听见了什么,被水声吵醒,梦呓般“唔”了一声,于是观野一下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齐疏月的脸,观察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上的轻微变化——这一刻,大概比观野曾经执行的无数命悬一刻的危险任务,都更令他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万一被齐疏月发现了,要怎么办?
在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中,观野那双黑沉眼睛里,隐约掠过一丝暗红。
第23章 末世篇(23)
齐疏月自然没有发现。
观野一夜未眠,精神尚可,只是之前他那么直白地盯着齐疏月的脸进行幻想,在天际微白,理智值渐近回归的时候,再看着齐疏月的脸,竟难得生出些近似于心虚、又有些像是害羞回味的情绪来,目光一触即离,颇为回避着不敢多看。
不然很容易回忆起昨夜的那些……奇思妙想来。
齐疏月倒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只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找了个很别扭的借口,让观野陪着自己一起入睡。
他也的确休息的很好,就是昨夜好像下雨了,一直有滴滴答答的黏腻水声在耳边。
偏齐疏月醒来后去车外透气,只望见一片薄雪未曾消融,不见小雨淅沥落下的痕迹了,真是奇怪。
另一边,观野已经搞定好今日的早餐。他煎出四块焦香的面包皮,夹上煎蛋、牛柳和新鲜生菜,另外打出了一杯豆浆递给齐疏月。齐疏月再次赞叹了一下观野的万能,连豆浆机都准备上了。两人一同分享完早餐,观野又喝掉了齐疏月剩下的豆浆。
一切好像都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但再次上车的时候,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在想——观野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话特别少。
当然,其实平时观野的话也不算多,但今天好像就是不大一样,平时总是事事有回应的人,这会说话却只是很简短的几个音节。
偶尔有肢体接触,像是给自己递豆浆的时候,观野好像有意回避,手收回去的很快。甚至今天,他们连视线都没怎么交汇过,观野总是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很快便转移目光,专心做自己手上的事,或收拾他们留下来的一些用具,又或者重新校正路线方位。
就是不看自己。
总之……很奇怪。
要是换在之前,齐疏月也不会有多在意,毕竟炮灰和主角好像生来就在某个对立面上的,观野讨厌他也情有可原。
可是、可是,或许是他自作多情,齐疏月分明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所转变了。从度过危险的异能期后,观野对他越来越好,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齐疏月不久前,还很认真思考过两人间的关系到底何去何从——哪怕迟早会走到分道扬镳的结算点,齐疏月也觉得做好了准备。可现在这一切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快了。
齐疏月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只是有一点很微小的,伤心。
也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
齐疏月恹恹地想。
就像他们现在也准备前往基地那样,一切都会隐隐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