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围墙外突然冒出个身手非凡的黑发少年,一双银眸冷得像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现如今……
苏念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牢房里。那个卷发的少年人正抓着他的牢门,之前金属碰撞的声响估计就是来自这里。
苏念安汗流浃背了,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同伴故意闹我……小兄di、道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少年颇善解人意,也不恼,快速将现下的情况说了一遭。原来城主不知为何改了主意,没将他们立即淘汰,而是看在他们三人的“罪行”都较轻的情况下,让他们去闯塔,塔内有机缘也有挑战,全看他们命数。
说到最后,那少年问道:“不知两位被通缉的理由是什么?我是因为城主与我认识一人颇相似,多与卫兵打听了两句,就被说是窥探城主隐私。”
少年说话时逻辑清晰,嗓音也好听,像是春风拂面,听得人心旷神怡。再加之他问的态度真诚,令人很舒服,于是苏念安也不由得坦诚起来:“像城主那种阴晴不定的疯批——就是癫狂的人,朝令夕改和过度敏感都是很正常的事,也真是难为道友了。至于我们俩,呃……”
“我就是被一零嘴铺子老板邀去试吃招牌,结果那果子忒难吃,我就骗我同伴也来尝一口。那厮平时是个冷面怪,谁想到给难吃吐了。老板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说要报警、报官抓我们,我俩以为只是普通威胁,跑了没当回事,谁知道老板真报官了……”
少年听得杏眼都睁圆了,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一双浅栗色的眼眸几乎盛不下那么多情绪。过了片刻,他道:“道友这也……着实倒霉了些。”
苏念安被他看得一颤。那双栗色的眼睛实在是清,明明少年看起来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眼睛却好像洞悉世事一般,能直接看到人心底。
于是他转移开话题:“所以,现在要做什么?你有钥匙吗道友?”
少年人摇摇头,蓬松卷发在他脸侧一弹一弹,有些像是某种动物的长耳朵。
苏念安自然不为难他,只是扒着栏杆,四下张望:“那道友,你能找到或者有看到我的同伴吗?黑头发呃、脸看起来很臭,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那种,长得小帅,大概和我一个水平……”
“有的哦,”少年点头,将身一侧,露出背后的那个“小帅”的臭脸男,“就在你对面。”
苏念安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小兄弟,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出卖我的吗?
平心而论,龙傲天君战那张脸绝对不能只算“小帅”,就算是小帅也是情敌口中的那种。他此刻正拉着那张帅脸,用一种苏念安欠他一千八百万的眼神盯着他。
苏念安汗毛倒竖:“算了,哥,算了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哥,你刚才突然聋了——”
少年人有些憋不住笑。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算了哥不仅名字和“算了”发音相似,口头禅也是“算了”。
他眼巴巴看向少年人:“这位道友,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我不是很需要这个赎罪的机会,我愿意在这里坐牢,一直坐到尊贵的城主大人和零嘴铺子老板原谅我……你看,我现在出去,你后面那个人会杀了我的——啊啊啊君战!”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声音,那个据说会杀了苏念安的人,竟然硬生生徒手扭断了监牢的门锁,打开门,走了出来。
第58章
陡然拧开的门锁让何洛书吃了一惊。虽然这地牢纯粹是城主弄着玩的,什么限制灵气修为的法阵都没有激活,但各位修士如今的身体基本没有修为,只能操纵少量的灵气。
这一下徒手拧断金属,固然有下意识灵气辅助,但也充分说明了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牢门被推开了,傀儡的辛勤维护使得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无息地敞开。
伴随着恐怖bgm出场的鬼怪当然恐怖,可是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悄无声息敞开的门扉诠释了留白和想象的最高吓人境界。龙傲天就像个鬼一样,同样脚步无声的,从门里飘了出来。
苏念安已经躺平了,他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双眼紧闭,试图给自己营造一个体面的去世姿势。
何洛书试图稍微缓解一下气氛,毕竟如果能完全排除寄灵的影响,就卦中所述,这两人其实也是对神仙眷侣。要是因为他的影响散伙,那未免也太过缺德。
他不着痕迹地往两人中间拦了一步,试图劝解:“这位道友,眼下情况不明,如果我们现在内讧,恐怕白白让他人看了笑话。”
君战垂下眼,与少年人快速对视过一瞬,对方的眼神实在真诚,向来不与人解释的龙傲天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我不会做什么,只是这家伙幸灾乐祸,故意抹黑,我必须给他留个教训……”
苏念安不知何时摸出一束小白花,放在交叠的掌心之下,看起来更安详了。
何洛书右眼皮狂跳,但他还是坚强地问:“什么教训呢?”
“苏念安!”龙傲天气势汹汹道,“你未来一个礼拜零食和幻剧都没了!”
“不——!君战你虫脆是个红蛋!![1]”苏念安一个极度标准的仰卧起坐,直直坐了起来,他愤愤地将小白花束一掷——
柔软的花束正中君战胸膛,毫无杀伤力,那些娇嫩的花瓣像礼花炮一样落下,纷纷扬扬,活像在婚礼现场。
何洛书内心刷过一行巨大的*梅城脏话*。
幻境外,师兄师姐们也乐不可支。
孔空说:“这个好,我就爱看些这个。小师弟肯定在心里偷偷骂人了。”
第一礼正的发问态度很严肃,很学术:“他们是在调情吗?”
浮一清在捣药,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的。洛书师弟的表情与方才你们的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全室皆静。
邢可可扑过去捂她的嘴:“师姐,别说了,我们好不容易忘掉的!”
何洛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普通的被狗粮塞了一嘴。
要不是修真界没有西式婚礼,他觉得他就是被故意骗来当花童的。
他呸掉意外飘进他嘴里的一片花瓣,君战已经路过他,泰然自若地操纵着灵气撬开牢门。
还没等何洛书怀疑龙傲天为什么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罪魁祸首的某人已经翻了个身,爬行着东敲敲西敲敲,还兴奋地招呼他俩一起。
靠山到身边了的苏念安简直是放飞自我,他挨个敲过每一块地砖和墙缝,什么都想扒拉一下看看,简直就是RPG里的蝗虫流扫荡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眼看着龙傲天也加入,何洛书“……”了一会儿。
他揉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两位,两位——?”
“啊。啊?”沉浸在刮地皮的快乐中的苏念安抬头,额发里还挂了一根长稻草,“怎么啦?”
何洛书说:“你们就不关心一下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苏念安歪头:“你找到钥匙了?”
自己写的剧本自己哭着也要演完,何洛书重重叹气:“……因为我之前待着的牢房比较靠外,在牢门不远处,就放着一架子的武器,我使了些办法从中取回了我自己的,才把门锁弄开的。”
听到“武器”这个关键词,龙傲天快速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条看到骨头的小狗。
苏念安一拍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的头发丝里又掺进几根稻草:“原来是会发还武器的呀,我还以为要自己在地牢里找呢!”
到底谁会心大到把囚犯和他们的武器关在一起啊……
何洛书无话可说,只带着他们快步往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