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姐们倒是一如既往,聚在桌旁,说些不着调的话,然后相互攻击,最终升级到全武行。
看到何洛书来了,浮一清和秦无天同时松开扯着对方头发的手,两人闪电般坐好,仿佛刚才那一幕完全是何洛书的幻觉。
何洛书打起精神来吐槽:“秦师兄、一清师姐,你们两个的头发还乱着呢,稍微善下后行吗?”
两人一听,倒是很高明,没做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一摸头发,疑惑又惊讶地看何洛书,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在用力说着:“咦?怎么回事?头发怎么乱了?”
何洛书无话可说,他拉开最后那张空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刚才他哭得太厉害,把可可师姐留的那壶蜜茶喝完了尚且口渴。
桌边的话题继续了下去。孔空如同神像一般垂目不语,压在手臂下的机械仙鹤却在大放厥词,惋惜炼器比赛的其他修士失去了最大的对手,只能勉勉强强地争夺“永远笼罩在无冕之王阴影下的魁首”。
讲着讲着他又开始嫌弃,说赛方太抠搜,也太无趣,居然不允许人匿名参加。
机械仙鹤啄木鸟似的,用长喙“咚”地一啄桌子:“像食修那边多好啊,美食大赛,每届都是匿名,每届都能让浮一清混进去……”
“每届都有评委怀疑选手里藏了杀手,要暗害他们。”秦无天补充道。
第一礼正倾听,第一礼正思考,第一礼正大惊失色:“什么?食修不是剑修吗?”
邢可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一言难尽:“这个,礼正师兄,是这样的,用锅来做灵膳的时候,我们管食修叫术修,但是用锅直接来打人的时候呢,食修就又归类为剑修。”
“师兄你碰到的,恐怕都是用锅砸的情况吧……?”
何洛书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嘲笑的第一礼正则明显有些宕机了,要是在游戏里,他脑袋上应该已经冒了加载条。他脑袋上的加载条转了一会儿,然后他决定放弃:“不说这个了,洛书师弟,你准备参加什么?”
第66章
参加什么?
何洛书一时有种学生时代被迫报名运动会的既视感。
不过好在寰垠大比选择繁多,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体育方面特长,最后比赛前一天才被调剂去环校跑的何卦了。
他挠挠头发:“应当是算卦方向的吧?我也没别的特长了……”
“不行!”
谁料几个师兄师姐几乎是异口同声,非常笃定地否定了他的计划。
何洛书懵了,他眨眨眼睛,迷茫的像只找不到松果的松鼠:“可、我也没别的强项了呀?身法只是合格,打架更是一塌糊涂,硬要说的话……有没有画画之类的项目?”
“不,就是要你不擅长的。那就去身法好了。”秦无天此时像个封建大家长,一锤定音。
邢可可赞同点头,她拍拍何洛书肩膀,语重心长道:“阿卦,旁人来寰垠大比是想着如何赢的,我们是要来学着如何输的。一时的赢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就长远来看,修真一道,输才是常态。”
她其实与何洛书中间还隔着个第一礼正,为了拍到何洛书,邢可可站了起来,还伸长了手臂,斜着身子。于是第一礼正想和何洛书说话,只能从她手臂上越过。
第一礼正努力坐直,伸长了脖子,露出大半张脸来:“是的,洛书师弟,每进一个境界,你碰到的对手又是前一个境界里的佼佼者。虽说踏上修仙一途的人已是两万万中的十五万,但能走到化神的不过三百余。可见其中陨落困顿者不计其数。比起赢,更重要的是学会怎么输,怎么面对输。”
这两位虽然是师兄师姐里最小的,但语调极其可靠,听得何洛书热泪盈眶。这种时候,他才会透过他们青春靓丽的脸,想起即使是最小的可可师姐也已经活了八十多年。
修真一途确实难之又难,成功晋升每一境界的,都是前一境界里的“天才”,最终天才与天才间又相互比对、竞争,留下更天才的一部分。有些像前世的中高考和重点院校,留到最后的一群天才中,难免有人垫底,因此调整心态非常重要。
何洛书听得若有所思,就在他决定报名身法,学一学“如何输”的时候,孔空开口了。
他抬起脸,机械仙鹤砸吧了下喙:“他们说的是没错,但还有个很重要的理由。无论哪个小项拿了魁首,都不好意思再来参加了。寰垠大比的赛方可是大方得很,稍前一些的名次都有奖励。”
“只可惜当初没人劝我,一不留神就拿了个炼器的魁首,记录至今无人能破。”孔空装模作样叹道,“唉,现如今想参赛也是不能的,平白少了好多奖励材料。”
浮一清绿眸幽光闪动,显露出些许回味:“这就是那次你回来,然后发愤图强炼器一年零七个月,最后搅乱了整个南十二的炼器市场,人家打上门来的原因?”
孔空原本疯狂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浮一清还在追问:“你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好久没有那么多伤患给我练手了,我怪想念的。”
秦无天在后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那当然是,无论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讨说法的人,还是炼器大师孔空本人,都被明师叔揍怕了啊。”
浮一清很失望:“好吧……”
孔空“呲溜”一下缩到机械仙鹤翅膀底下,非常能屈能伸。他举起双手:“停停停,不是在替小师弟选参赛项目吗,怎么开始讨伐我了?”
邢可可还算贴心:“言多必失。”
第一礼正一针见血:“因为师兄你在嘚瑟。”
孔空抱着头,装哭去了。何洛书刚开始还有点担心,看了孔空师兄一会儿,看着看着发现这人从芥子里摸了本书出来看,全白担心了。
就在他走神的这一会儿,其他师兄师姐们不知完成了什么交流,将一块木板推过来,上面还贴了张宣纸。
邢可可将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塞到何洛书手里,伸手一指:“在这儿写你的名字就行。”
何洛书一愣,下意识照样子写完了,才问:“这是什么?”
不是他文盲,也不是他不动脑子,主要是这张纸上异常简练,只有一行写明是寰垠大比报名的抬头,一串神秘的编码,一行自愿参加后果自负的声明,和一个签名的地方。
何洛书指的正是那个编码:“这是我的选手参赛编号吗?”
师兄师姐们用很疑惑的眼神看他:“才这么点人,哪里到要书面标记的程度?”
邢可可将另一块玉质的令牌推过来,示意何洛书自己看:“这编码是代表你参加的项目,一张纸填一项,若时间排的来,参加几项都可以——你不是说自己要参加身法吗?”
玉牌触手生温,何洛书下意识注入了点灵气进去,紧接着,一面巨大的信息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寰垠大比分大项和小项,一向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大项,原先还有些别的,如今落寞到只剩武斗。但平时说的“寰垠大比三魁”,往往指的也是武斗一项的三魁,而非包含其他小项。大项报名只分了境界,需要备注是“法术剑”三道中哪一道。
小项就复杂了,从身法到炼器到算卦,甚至有御剑飞行连续过弯这种匪夷所思的项目,多如繁星,而且还各自分了境界比赛。如今师兄师姐们群策群力为何洛书找出的编号,代表的就是“身法-敏捷-筑基组”。
紧邻着的还有个“身法-速度-筑基组”,光是看到何洛书就好奇心起来了,他问:“身法后面的敏捷和速度有什么区别啊?”
邢可可连连摆手。秦无天探头:“你想两个都试试?”
何洛书可聪明着呢:“你先说了区别是什么!”
秦无天无趣地缩回去,还是第一礼正代为回答:“敏捷主要是穿过障碍,失败了顶多落水;速度则比较刺激,后面下刀子。”